桓玉珠忙起身,福道:“回夫子,小女正是桓玉珠。”

    夫子满意地抚了抚他那稀疏的山羊须,颔首道:“很好。老夫姓桓,名侃,表字慎之。他们都尊我一声桓夫子。”

    “是,桓夫子。”玉珠从善如流道。

    “桓玉珠,你下学后,留下来,老夫单独给你开蒙。”

    “是,”桓玉珠一怔,似是没有料到这头一天见面的桓夫子竟会主动要求给她补课,可她并不想留堂呀。“多谢桓夫子。”

    桓侃示意玉珠坐下听讲,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他讲的内容是四书中的《大学》,前世玉珠多少学过,有些基础,要听懂并不是难事。

    只是她没有课本,只能认真听讲,又不能做笔记,毕竟她才第一天入学,在外人眼中,她也不可能就会识字了。

    听课倒是津津有味,只是许久没有跪坐这么长时间了,桓玉珠只觉得自己腿麻得厉害。

    第一堂课结束后,是吃早饭的时辰。

    学生们早已饿了,像桓项和桓预这种调皮的孩子,早就偷偷摸摸在课堂上吃了几块点心,才不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

    桓玉珠第一天来,老实巴交地饿着肚子听课,肚子里的馋虫叫了一圈又一圈,她都强忍着。

    这会儿可以吃早饭了,她自然很高兴。

    揉了揉膝盖和脚踝,拖着两只小短腿,跟在桓珍珠和桓宝珠等人后面。

    进了食堂,小娘子和小郎君领了早饭,端着填漆小托盘,各自找位置吃饭。

    男女七岁不同席,来上学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也是分开吃饭的。

    桓玉珠跟着桓珍珠、桓宝珠坐在一旁的长条食案上吃饭,她饿狠了,只顾埋头吃饭,一口稀饭,一口包子,塞得嘴巴鼓鼓囊囊的。

    桓珍珠和桓宝珠两个人在咬耳朵,玉珠也不去理会她们。

    隔壁桓颂、桓项和桓预他们坐一桌,有桓颂这个老大在,桓项也只能规规矩矩吃饭,不许发出声音。

    但其他的小郎君,毕竟年纪尚小,难免不交头接耳,因此,食堂里时不时发出点叮叮当当的勺子碰瓷碗的声响,又或者是小孩子特有的窃笑声。

    忽然,门外闪过一角宝蓝撒花缎面衣料,一个瘦高的小郎君逆着光影走了进来。

    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桓玉珠抬起眼眸随意一看,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口包子,不由得心头一跳。

    是桓颢。

    大家看向桓颢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和厌恶,不少人慌里慌张地拿了包子就从另外一扇门逃走了。

    那些留下来的人,都瑟缩起来,吓得连话也不敢说了。

    小桓颢腰杆挺得笔直,唇角线平直,墨黑的眸光自动屏蔽了所有人,他径直往厨子那儿走去,领了饭,端去一张无人的食案坐下,沉默地开始吃饭。

    桓玉珠看着自己已经吃得见底的粥碗,端起托盘,迈开小短腿,又去打了半碗稀饭。

    桓珍珠对桓宝珠低笑道:“她好能吃啊。”

    宝珠点头,扑哧一笑:“是呢,比我们吃得还多。”

    她们亮晶晶的眸子里溢满叽嘲,直到她们看到玉珠端着托盘走向桓颢,她们才瞪着四只眼睛,喃喃:“三丫头疯了吗?她去他那儿做什么?”

    桓项更是气得把勺子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响,咬牙道:“三妹妹是不是傻?!”

    桓预斜睨玉珠和桓颢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项弟,”桓颂瞪了桓项一眼,稚嫩的脸上显出兄长的威严,压低声音斥道:“不可无理取闹!”

    桓项撇撇嘴,并不是很服气,横着脑袋,不说话了。

    “颢哥哥,”桓玉珠端着小托盘,扬起脑袋,看着坐在那里的小郎君,“我能坐在这儿吗?”

    食堂外头的窗户边,桓颢的贴身小厮杨七目睹了这一幕,心头一热,竟比自己得了赏钱还要激动。

    二郎来学塾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愿意和他坐到一起吃饭呢。

    眼眶发酸。

    食堂内,小桓颢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玉珠。

    是她。

    她又想干什么?

    可怜他?

    大可不必。

    “不能。”他道。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玉珠一噎,瞪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别人都看着呢。”小玉珠压低了嗓音用气音和他道。“颢哥哥,你这样,我很没面子。”

    她赌他是一个心地良善之人,必不能见死不救。

    谁知,下一瞬,她听到那人说:“与我何干?”

    桓玉珠就很气啊。

    什么叫与他何干?

    虽然很气,还是压着火气,把托盘轻轻地放在桓颢的对面,然后爬上凳子,坐下。

    杨七在外头激动得眼眶发红:太好了!终于有人陪二郎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