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颂和玉珠等人正围在一个卖面人的摊位前猜灯谜,猜对了,可以免费得到任意一个喜欢的面人,猜错了,只需要留下购买这个面人的钱即可。

    桓珍珠和桓宝珠各自猜了一次,均没猜中,花五文钱,买了她们各自喜欢的那个面人,一个是七仙女,一个是何仙姑。

    桓颂猜对了,选了一个猴子摘桃的面人。

    桓项也没猜对,买了一个二郎神。

    桓玉珠看中了一个老寿星捧着仙桃哈哈大笑的面人,她想赢回去给桓颢,她希望桓颢看到这个面人,能经常笑笑。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就没见他笑过。

    “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桓玉珠看着谜面轻轻念道。

    桓颂等人也都在心里暗暗地猜,但都猜不出,只有桓颂心中有了答案。

    他悄悄走到玉珠身边,正想悄悄告诉她谜底,却见她眨了眨鸦黑的眼睫毛,低头想了一回,喜道:“有了,是竹夫人。”

    桓颂抿唇一笑。三妹妹果真聪慧!

    “恭喜小娘子,你答对了。”摊主伸手指着摊位上的面人儿,“小娘子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拿走罢。”

    玉珠谢过摊主,拿走了老寿星捧桃的面人,装进自己的书袋子里。

    她今夜出门,特意背了书袋子,用来装钱,盛放东西。

    忽然,前面不知发生了何事,人群如潮水般涌过来,人们脸上带着惊慌与不安,大人抱着孩子往这边跑来。

    桓玉珠暗道不好,这么多人,会把他们冲散的。

    若是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记得母亲程凤娘曾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说她四岁那年,她们几个女眷到灯市街赏灯,遇上意外,她和家人被冲散,险些被拍花子拐走。幸好她机智,找到巡逻的官兵,牢牢抱紧他的大腿不撒手,在原地等着家人去找她,这才没有走丢。

    据说那年上元节,因为意外发生踩踏事故,死了十余条人命,伤者百余人。

    可不正是今年么?

    她如今对外宣称五岁,可实际上她才四岁。

    “别怕。咱们手牵手,别松开。”桓玉珠大喊,“靠边!都靠边站!”

    桓颂回过神来,忙安排众人手拉手靠边站着,一前一后皆是两个小厮。

    玉珠一直注意地数着他们的人是否都在。

    桓颂见状,安慰她道:“三妹妹放心,我们的人都在。”

    “嗯。”玉珠点头。

    一回头,桓玉珠却忽然瞥见迎面而来的人群中有一堆熟悉的身影。

    是她前世的家人——母亲程凤娘和三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娘。

    程凤娘手里牵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杏眸一扩,桓玉珠心里一紧,一跳。

    前世母亲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并没有生男孩儿。等到她长到及笄之年,四房的宋姨娘才生下一个男孩儿。

    按年龄推算,母亲身边的这个男孩儿,和她差不多大小,所以不可能是宋姨娘生的孩子,而是母亲……抱养的,或者买来的。

    所以母亲是为了要一个男孩儿,才遗弃了她的吗?

    桓玉珠怔怔地看着母亲程凤娘,却见她紧紧攥着小男孩的手,跑得飞快。

    她不禁松了手,呆呆地往前走去。

    一旁的喜春和紫竹忙追上来,拽住小姐的胳膊,“姑娘去哪儿?”

    玉珠摇摇头,眼睛死死盯着程凤娘,心里的委屈和不甘顺着眼角的泪意涌了出来。

    母亲为何选择将她抛弃?

    忽然,程凤娘的视线对上了玉珠的视线。

    程凤娘一怔,眼瞳一扩。

    玉珠往前走了两步,眼泪朦胧地看着母亲程凤娘,她觉得母亲一定是认出了她,认出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金锁,因为眼神骗不了人。

    可下一瞬,便见程凤娘垂了眸子,收回视线,一把抱起了身边的小男孩儿,从她面前匆匆离去。

    桓玉珠:……???

    母亲不要她了。

    看见她也不想认她。

    桓玉珠怔住了,一时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泪水蓄满杏眸,却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掉下来。

    人潮汹涌,河水般从她眼前流过,但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半垂着头,咬紧樱唇,竭力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异样来。

    她忍得特别辛苦,眼泪还是如断了线的珠子滚了下来。

    她趁着别人不注意,飞快地用衣袖抹了把脸,将大红斗篷的兜帽罩上,眼睛仍旧泪意汹涌。

    原来前头有个喝得烂醉如泥的人脱了衣裳到处乱跑,吓得众女眷四散溃逃。

    几天后,听闻上元节这天夜晚,在灯市街走失了四个女孩儿,官府张榜寻人,都没有音讯。

    这都是后话。

    因玉珠答应了要带喜春去见她爹娘一面,便早早地打发陈婆子给她爹娘送信,让他们在灯市街的陈记金铺前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