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一声,桓玉珠点头答应。

    两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喜春和父母相聚了半个时辰,告别的时候,柴二夫妇来向小姐谢恩。

    “听喜春这丫头说,姑娘还让她跟着夫子开了蒙,如今识得几个字,也会简单的算数,姑娘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柴家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玉珠手里,笑道:“一点意思,不成敬意,祝贺姑娘岁岁平安。”

    一旁的柴二也跟着点头称是。

    “钱我不能收,”玉珠说着把红包还了回去,笑道:“大娘和大伯的心意,我收到了。你们放心,喜春跟着我,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顾她的。她也把我照顾得很好。”

    喜春咬着唇笑,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雾气氤氲。

    时候不早了,喜春同父母告别,相约下次再见。

    此时已经到了子时初刻,已经有不少游人开始往回走,但灯市街依然热闹非凡,因为这晚不设宵禁,可以通宵达旦,很多人打算玩个通宵。

    桓玉珠等人成群结队,准备走回停放马车的地方。

    却说半个时辰以前,桓颢独自待在屋内,坐在靠窗的榻上下围棋。

    却听见琉璃一路小跑着进内院,口中嚷道:“哎呀,不好了,太太,听说今晚灯市街人山人海,出事了!”

    后面的声音小了下去,桓颢手里的黑子啪的一下落在棋盘上。

    墨色瞳仁闪过一抹惊惧之色,三妹妹出事了!

    他立时起身,穿了鞋,拿起搁在衣架上的玄色披风,和藏在柜子里的弹弓,匆匆跑了出去。

    杨七正在下房喝酒划拳,听见二郎叫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向门口那人。

    “二郎,”杨七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他,笑道:“你怎么来了?”

    “穿好外衣,”桓颢看杨七一眼,“随我出去一趟。”

    “二郎,去哪儿呀?”换好衣服,杨七跟着主子到了马厩牵马。

    “灯市街。”

    “啊?这么晚了,咱们去灯市街干什么?再说了,二郎若是想去,怎么不和大郎他们一起去啊?”杨七吹着冷风,打了一个寒颤,终于清醒些了。

    “上马。”桓颢只冷淡地回了这两个字,便再也不吭声。

    主仆俩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奔出了龙须巷,朝着热闹拥挤的灯市街驰来。

    北风呼啸,吹起马背上的小郎君玄色的披风,然他目光坚毅,瘦削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拽紧缰绳,只想快点儿再快点儿赶到灯市街,一点儿也不惧刮在脸上的寒风是如何地刺骨。

    玉珠等人往回走着,忽听得前面有人惊呼:“不好了,着火了!”

    原来是矗立在这里的二十来仗高的灯轮着火了。

    玉珠眼瞳一扩,脑中有什么念头炸裂开来。

    原来这一年的上元节,发生的意外事件不止先前那一起,真正的灾难是这个着了火的大灯架。

    “快!往回跑!!!”桓玉珠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玉珠和喜春、紫竹、陈婆子手牵着手往回疯跑起来。

    其他人也都抓住身边的人疯跑起来。

    人群四散溃逃,乱作一团,就连前来维持治安的官兵都不能叫汹涌混乱的人群安定下来。

    几个官兵反而被人群冲得四散,任凭他们怎么扯破喉咙大声喊:“不要慌!不要乱!大家冷静点儿!听我的指挥!”都淹没在喧嚣的人群声里,一点用都没有。

    有一个喝醉的人被人一推,摔倒了,紧接着,便有更多的人倒了下去。

    玉珠和喜春等人都被冲散了。

    人群像狂奔的激流,小小的玉珠像是迷失其中的一叶浮萍,被撞来撞去,撞得肌肤生疼。

    高大的灯轮燃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刺得人双目红肿,呼吸不畅。

    灯架轰然倒塌,发出索命的嘎吱声,沉重而又哀怨。

    桓玉珠被人撞到了地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朝她倒下来的巨型火轮,眸子里映满骇人的火焰,她手脚并用往前爬,被人踩痛了手,她挣扎着爬起身,又被后面涌过来的激流扑倒在地。

    死过一次的恐惧令她瞳孔骤缩。

    她咬牙再次爬起来,爬到一半的时候,身子忽然一轻,她被一个人拎起来,背在背上。

    是桓颢。

    穿一身玄色披风的小郎君,背着小团子,额头上冒着冷汗,墨色瞳仁却异常冷静,使出吃奶的劲儿,发足狂奔,堪堪在火轮着地之前将小团子带出了危险区域。

    玉珠惊魂甫定,回眸一看,巨大的火轮压在她方才摔倒的地方,有几个人没跑出来。

    火势在那些人身上蔓延起来,他们发出凄惨的嚎叫声。

    其他逃出生天的人群终于冷静了下来,转身回去帮助那些不幸的受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