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普通百姓的自由活动范围并不大,通常仅限于户籍所在地;如果要离乡到千百里之外,则必须有官方出具的身份证明才行,即“路引”,否则按游民处置。

    只有身具功名者才能说走就走。

    她能一路跟着走过来,全凭李老爷子称她是自己孙女,跟着游学才没人查路引,现在若是老实说了,她会被遣送回原籍的。

    “我、我、我……”

    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看向李骥,李骥回复了个鼓励的眼神。

    李骥人老成精,他在看到张秀秀按下了那张契约的时候,就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了。虽然才接触这么一小会儿,但这位举人娘子是个磊落又细心之人,小姑娘若是能得到她的帮助再好不过。

    阿萤心一横,将自己的来处和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张秀秀听完,双手往旁边一拍,直把路边的树干拍得震天响。

    “这什么狗屁父母,朝廷都不承认卖身契了,还把人当货卖!惹到老娘手里,老娘给他们剁碎了喂猪!”

    “我呸,虎毒还不食子呢,枉为人父!枉做人母,就算真生了儿子也没……咳咳!”

    顾及到小姑娘,她艰难地将最后的词儿咽了回去。

    骂完那对人渣,张秀秀的心情平复了些,才想起要紧事:“那你现在算是黑户,说不得你那边对狗屁父母已经去衙门销了你的户籍了。”

    “且你不想回去,那处的户籍肯定不能再用。”

    “走,咱们先回家,商量出个能圆过去的出身去上了户籍再说。”

    她又风风火火地将几人带回了家。

    阿萤一脸懵地被拉了回来。

    她对户籍的作用知道不多,只知道自己若是没有户籍无法远行。之前她的户籍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给上的。

    几人又回到了之前见面吃茶的地方坐下。

    阿萤:“姐姐,为何一定要上这户籍,就当个黑户不行吗?”

    张秀秀见她这呆滞模样,细心给她讲了讲。

    “阿萤,户籍十分重要,只有先上了登记人口的‘黄册’,才能上登记土地的‘鱼鳞册’。”

    “若是没有户籍,首先就会没有土地,被视为流民;其次无法过大型的城池关卡;最后,你会无法参加科举,投谍自进的第一步就过不了。”

    “说个近在眼前的,你没有户籍,那这份契约其实是无法向官府备案的。”

    李骥跟着点头,小姑娘不懂这些道道,他哪里会不懂。他不是没想过帮小姑娘解决这个问题,但他现在在京无恒产,无法为小姑娘落户,最多只能先自己出面给她租房。

    他们现在签的这些契,是未向官府备案的称为“白契”,或者说草契;经过官府备案登记的契约被称为“红契”,若出了事能得到官方保障。

    尤其涉及高额费用的地契、房契、工契,都是向官府报备过才更有保障。

    不然租户住进来以后宣称房子是自己的,原房主又拿不出有力证据,那房子岂不是白白被人占据了?一些很贵的用人合同也是,不然打工多年,东家不认,那不是打了白工?

    小契登记红契的人虽少,也不是没有,但阿萤现在没身份,想登记都登记不成。

    四人围成一圈紧急讨论了起来。

    李骥打头:“阿萤首先要给自己取个姓。”

    阿萤:“我娘姓江,我可以叫江萤。”

    张秀秀点头赞同,又皱眉道:“你爹那边怎么办?你不会还念着那个畜生爹吧?”

    李文澜抢话道:“阿萤生父早逝,在她两岁不到的时候就去世了,嗯……周岁吧,她娘从没告诉她她生父叫什么,所以她没有印象。”

    阿萤:“……”

    看着其他几人的目光,阿萤僵了僵,最终点头认可。

    李骥:“以后要是想参加科举,是要往上翻三代的。爷爷辈分怎么搞?”

    张秀秀笑道:“这才是最好说的地方。”

    “她从小跟着娘亲一路逃避战乱,就没见过爷奶,去岁娘亲也过世了,成了孤女,这孩子的母亲曾在乱世年间给过我几顿饭,在我听到她这个情况后,决定将她接过来抚养。”

    说到这里,她看向程萤,眼神温和:“我也不是胡说,我确实遇过这样的恩人,她无子女存活,孤苦无依的去了。现在借她个名头,日后记得给她上香。”

    “乱世年间一辈子没登记过户籍的都不在少数,大锦立朝不过两年,日日有冒出的新人登记呢,像你这样的情况太多了。”

    程萤点头,默默消化着自己的新身世。

    阿萤消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张秀秀也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她将自己的户籍和《房屋执业证》翻了出来,又切洗几块猪肉包好,收拾得当,这才带着阿萤去了京城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