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神色一变!

    华容太皇太后没抬头,胡乱地低哼着。

    “贫僧,奉先太子之命,特来给太皇太后带句话。”空心悠远淡然的声音不疾不徐,“那刺客的剑上,淬了毒。”

    “!”翠兰大惊失色!

    抱着头的华容太皇太后猛地抬起脸,眼中的疯癫惊惧犹在,却又染了一层惊怒,恶狠狠地瞪向空心!

    空心看着她,又道:“他只要一个正式回宫的身份,只要太皇太后安排好了,解药,自然双手奉上。”

    华容太皇太后没说话。

    空心行了一佛礼,朝后退去。

    床上的华容太皇太后忽然尖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空心脚下微缓,抬头,看了眼华容太皇太后,短短十二年,这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女人仿佛没有丝毫变化,连那头发都还是青霜亮泽。

    却不知,早有人成了白骨,埋在那烂泥之中,腐朽臭烂,再无人惦记。

    他躬了躬身,平静道:“阿弥陀佛,太皇太后会知晓的。”

    然后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尖叫,走出了凤宁宫。

    满殿的宫人无人敢动。

    他抬头,看了眼精美宫灯照耀下的‘凤宁’二字,庄冷穆远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嘲讽。

    转身,顺着宫道走出去,穿过一扇闱门,便见王有权提着宫灯站在墙根边。

    闻声,抬起一双浑浊黯沉的眼朝他看来。

    空心走过去,竖起佛掌,刚要开口道礼。

    王有权忽然道:“你答应过我,绝不伤那孩子!你今日又是如何做的!”

    空心顿住,放下手掌,看向面容枯老的王有权,默了数息后,缓声道:“这是他本该承受的命运……”

    “啪!”王有权手里的灯笼掉落在地。

    他一把揪住空心的衣襟,怒道,“赵立深!!慕容辰是她唯一的孩子!你是不是疯了!”

    空心被迫微微抬头,静深的视线投向头顶漫步边际的夜空。

    今夜月圆,长空万里无云,一片清辉洒在漆黑的宫墙墙头,耀出一层微蓝的光芒。

    他忽而扯了扯嘴角,仿佛不会笑的人,硬生生挤出个表情来一般,怪异又瘆人。

    低声道:“那又如何?她本就不想要这个孽种……”

    “住嘴!”王有权哑着嗓子怒吼,“她那性子,若不想要就不会生!你别把你以为的强加在她身上!”

    空心转回视线,目光再次落在王有权苍老的脸上,突然轻轻叹道:“二哥,你其实不过比我年长半岁,当年若不是那畜生,你又怎会如此……”

    王有权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道:“休要与我提这些!我警告你,那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国必不能安!到时你图谋的一切,都将是一场空!”

    空心漠然地站在那儿,似乎并不在意。

    王有权恨极,喝了一声:“赵立深!”

    空心这才缓缓转脸,看向他,好一会儿,才低低说道:“放心,他不会死。”

    王有权还想说什么,宫墙那头却传来宫娥欢笑靠近的声音。

    他眉头一皱,又道:“我在这深宫里头苦熬着这具掰骨,也只为帮青莲守着那孩子。你要杀谁,要图谋那些,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若再敢擅自做主伤了他,赵立深,我绝不会放过你!”

    空心没说话。

    王有权捡起地上已被烧了一半的灯笼,转身离去。

    空心看他佝偻蹒跚的脚步,神色平静。

    宫墙那边,小宫娥嬉嬉笑笑的声音攀过墙头,落到这寂寞甬长的黑暗宫道里。

    “陛下去兴庆宫放灯啦!我们也去吧!”

    “不行呀!太皇太后凤体抱恙,才下旨后宫哪儿都不许去呢!”

    “啊?那我这灯早就备好了,岂不浪费?”

    “你呀!就知道贪玩儿。这样,我听说姑姑们去太液池放灯了,反正太液池的水也是流往宫外的,倒是也没有太大差别,你要去?”

    “要去!要去!”

    “走!”

    少女们的声音天真烂漫,银铃般的笑声飘荡朝远处去。

    空心默默地抬眸,见的,却是那深宫让人窒息的层层牢笼与桎梏。

    长风自宫道深处拂来,夹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与腥臭。

    他抬脚,朝着那风来处,大步走去。

    长风撩起他宽大僧袍朝后,翻开猎猎声响。

    又穿过气势恢宏的景明门,越过皇宫巍峨壮阔的金色屋顶,绕过灯火通明繁复艳丽的兴庆宫。

    掠过了兴庆宫内歌舞升平的欢笑声。

    卷曲着吹拂着,荡开了两盏自金光河边被推出的莲花灯。

    两个小丫头蹲在水边,抱住手,轻轻地念。

    “愿国泰民安,岁岁欢喜。”

    “愿长公主,长命百岁事事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