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爸爸的不完美,知道他的爱面子和不讲道理,因为是司机的女儿,什么与她有关就一定是她的错。

    即使如此,他依然为她在陌生的南方小城撑起一片天。

    小时候,妈妈经常一边给她洗澡,一边问她,岚岚爱不爱妈妈啊?

    她总是笑得很甜,很坚定地说爱。

    但她从未对爸爸说过一声爱。

    她说不下去。

    在失去爸爸的如今,她终于对自己承认,她是爱爸爸的,很爱很爱。

    唐景汐翻身过来,紧紧抱住了宋青岚。

    她也无法再用天真的幻想去劝慰,终于忍不住轻声啜泣:“我们该怎么办呢,宋青岚……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宋青岚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抱住唐景汐。

    轻声为她讲了落难的王子的故事。

    有一位多愁善感的王子,一听悲惨故事就会说这事落到自己的头上,他一定受不了。

    可日后这位王子国破家亡,受尽折磨,成为一个沿街乞讨的残疾人。

    他向别人讲自己的故事,路人听得泪流满面,王子却正色道:

    “先生,请别说这话。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到谁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至于死,就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这是景新雨小时候为她们讲的。

    唐景汐朦朦胧胧地记了起来,却在宋青岚的怀里啜泣得更怜弱了。

    宋青岚目光发涩,盯着天花板的柔软的云朵吊顶灯。

    许久没有的迷茫神情。

    她既是说给唐景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受得了。

    她受得了……

    -

    景新雨沉浸在绝望与悲伤中,不管事了,家中还有蒋阿姨在操持。

    但酒厂的许多工作找上门来,许多都要唐信鸿拍板,唐信鸿不在了,就要景新雨拿主意。

    但景新雨浑浑噩噩,什么都看不进去。

    酒厂的文件,唐景汐更是看都看不懂,之前因为心怀希望或许爸爸会回来强撑起的精神就要崩溃。

    “怎么办,宋青岚?”唐景汐抹着眼泪跟宋青岚打电话:“这些东西我都不懂……”

    景新雨意外听见这通电话,羞惭得无以复加。

    她终于打起精神,开始操持家务,酒厂的工作还有张罗唐信鸿的追悼会。

    但她十多年没有工作过了。

    酒厂也不再像曾经的小作坊,什么资料都很简单,光是复杂繁冗的生产资料还有财务系统繁杂的分录和报表,就让她深感头痛。

    就在景新雨因为酒厂的工作焦头烂额之际,唐父唐母和唐智鸣黎湘一同上门来了。

    短短一个月,唐父唐母看着憔悴了许多。

    唐智鸣来了跟景新雨打了招呼就没有开口,黎湘问:“嫂子,大哥的追悼会弄得咋样了啊,你也没说让我帮个忙,还是前天你发了时间通知我才知道的。”

    景新雨面色依旧不是很好,微微苍白。

    说话声音也轻:“差不多了,后天来参加就行,没有太铺排。”

    她弯下腰,收拾客厅茶几上散乱的文件,装进茶几抽屉。

    蒋阿姨也过来,放下几杯茶。

    唐母喝了一口茶,慢慢地开口:“新雨啊,现在信鸿没在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汐汐还小呢,她还要妈妈的。”

    景新雨鼻头一酸,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我知道的,谢谢妈。”

    唐母又道:“我们今天来,也还有一个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妈,你说。”

    “你看你以前身体就不太好,以前在家呆着就时常生点病,上个月又做了手术。酒厂这几年生意也大了,你还有汐汐要照顾,哪里忙得过来,到时候把身体整垮了,划不来嘛是不是?我们就想了一下,酒厂还是交给老二去管吧,你以前咋样以后还咋样,好好带汐汐,照顾好自己身体就行了,你说呢?”

    蒋阿姨都听得惊呆了,气血上涌,本来放下茶杯要回厨房放下托盘的。

    一下又转了回来,语气激|烈地回呛:“搞了半天你们今天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看人家男人死了就来抢家产啊!?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不要脸的!”

    唐母猝不及防被骂,一张老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你又不是这个家的人!管你啥子事!”

    “蒋姐在我们家做了快二十年,跟家人一样的。”

    景新雨气息不稳,红着眼睛,声音微颤:“妈,爸,你们都这样想的?”

    唐父一向不多话,只沉默地坐在沙发一旁。

    还是唐母开的口,她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酒厂就是我儿子一手起家的啊,是唐家的资产,现在他没了,按道理本来就该老二继承家业的。再退一步说,你家只有汐汐,老二有儿子,汐汐以后嫁了人,我们唐家酒厂不就成别人家的了?哪有这个道理嘛,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