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蛊揭开,鸡蛋羹特有的香味溢出,鸡蛋羹很嫩,混着?一点新鲜番茄的汁,没有葱,上面一层麻油。

    全都是按照洛悬的喜好来的,没有差漏半分。

    虽然曾经无比渴望,宁一卿给自己做鸡蛋羹吃,但洛悬已经不想吃了?。

    不是鸡蛋羹不好,是时间不好。

    “二?楼的户外场地增加了?遮阳篷,你白天去的时候,要注意别吹到风,我会?让周嫂她们?照看你,如果想做木雕,三楼阳光最好的那间房,你可以当作工作室……”

    “那要不要我把手机、电脑一并上交给你,去哪里、和谁联系也一一向你汇报?”洛悬把鸡蛋羹推开,抱着?双手,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软枕上的藤蔓花纹。

    宁一卿敛眉,之前一直将坠未坠的情绪,在洛悬和自己回来后,终于恢复平静。

    只要人在身边,就好。

    “小悬,我没有要监视你,池梨不是你的好朋友嘛,过两天可以请她来家里玩。”

    洛悬本想冷笑一声?拒绝,难道自己要请池梨来看,自己金丝雀一般的生活吗?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需要和外界保持联系。

    她想要自由的呼吸,而不是在剩下的一天,两天,或者几个月的生命里,连最后那点可怜的自由都保不住。

    于是,洛悬点点头,追问道:“我请晚晚和宋妍时过来,可以吗?”

    “不可以,她们?是oga。”

    “池梨也是oga,”洛悬嘲讽地说道,“怎么别人就不行?”

    听见洛悬讥讽的冷笑,宁一卿抿唇,她明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气度尊贵的女人或是君王,可在某一刻,她憔悴、她疲倦,完美得让你只能?感受到全瑕的美。

    “她们?……”在燃烧的妒火里,宁一卿突然发觉自己无从辩驳。

    “宁总,我真的不需要你的解释和自我剖白,你是怎样想的,怎样决定的,会?不会?后悔,又有什么目的,我不感兴趣,”洛悬起身,准确地绕开宁一卿,嗓子里涌起一片腥甜。

    如她这般的小人物?,就是这样任由别人揉圆搓扁。

    那天的大雨里,宁一卿猝不及防地说,她爱自己,但依旧会?和洛唯结婚。

    她就跟个傻子一样,没有退路可言,面对抛弃,无处可逃。

    现在,她又变得无处可逃。

    好像她的命运就是无处可逃,注定形单影只地被各路人马逼到墙角。

    她只是一只不知命运的小动物?,可笑的是,如此命短,也得不到半分的自由。

    风吹起少女银白长发,宁一卿这才看清洛悬原本素白细腻的后颈,多出的狰狞伤口。

    像一只坠地的青色蝴蝶,轻盈、缥缈、透明,却?已经枯萎。

    宁一卿心口的涩意翻滚。

    “小悬,医生明早七点给你打点滴和诊断,早点睡。”

    洛悬懒得回应宁一卿,胸口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犯病,还是重游故地,悲从中来。

    爱情于她神圣而美好,曾经献祭般地爱上宁一卿,义无反顾,似乎女人成了?她的信仰她的神,于是尽心侍奉,全情相信。

    最终,迎来的是堕落。

    不是神的堕落,是自己的堕落。

    这里的卧室也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多了?一套新的医疗设备。

    笑容恬静的护士小姐,妥帖地为洛悬打开医疗设备,实施监测身体状态。

    “洛小姐,我就住在隔壁,有事您按下床边的响铃,我就会?过来。”

    “谢谢你,”洛悬想笑一笑,却?只能?感到一阵僵硬。

    护士小姐没有多说什么,关上门?退出去,刚好看见宁一卿站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银色的复古怀表。

    “宁董,洛小姐的状态暂时稳定,您可以放心。”

    “辛苦了?,轮值的时候上心些就好。”

    宁一卿合上怀表,礼貌地说道,然后又回头望着?春末的月亮。

    霜色月光落在女人开扇窄而深的眼皮,像极静谧盛开的白檀花。

    “会?的,您放心。”

    夜里,洛悬并不能?在熟悉舒适的环境睡着?,双眼紧闭,手心朝下交叠放在小腹上,静静地躺着?,像是睡在棺材里。

    这里的窗户半开四十五度,连吹入多少风也有严格的计算,不会?太?冷也不会?太?憋闷,只会?恰到好处地吹起月白色窗纱。

    床下的小夜灯散发静谧的光,樱桃木门?被轻轻推开,洛悬能?敏锐尝到风中摇曳的白檀生息。

    如山巅缭绕的晨雾,秩序、高洁俯瞰生灵。

    现在应该是半夜两点多,按照作息,宁一卿应该处于睡眠中,毕竟第二?天还有大大小小的集团事务等她批复。

    然而,女人只是轻柔地走进?前妻的卧室,不想吵醒对方却?又近乎专注地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