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清少女闭着?眼也淡漠的样子,长而浓的眼睫投下一洼扇形阴影,双眼皮尾的皱褶呈现飞起的形态,苍白的唇清透饱满。

    只是那双又亮又澈的眼睛,对她再无半分笑意。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三分钟里,卧室里气息温暖,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普通不过的夜晚,和以前一样。

    当洛悬睁眼看见女人离去的背影时,不由得猜测宁一卿是否会?自欺欺人地这样想。

    不过,她怔松一瞬,便只能?感受到宁一卿刻在骨子里的戒律——连偷看也遵守严格的三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一点不像个小偷,更像前来审判的神祇,于黑暗中固执找寻你已经湮灭的感情。

    第二?天清晨,三位专家集体在别墅旁的另一栋楼聚集,这里的医疗器械更加完备,俨然一座小型医院。

    洛悬按照医嘱,抽血、化验、做ct,最后医生给出了?几个保守治疗的方案。

    宁一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赶去公司,而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洛悬,偶尔处理?几通公务电话。

    如玉面容端得是从容优雅。

    “你之前是不是做过大型手术?”

    一位花白胡子的主任医师问道。

    用消毒棉签按住抽血的针眼,洛悬虚弱地靠着?椅背,微微有些喘不过气,银发浅浅耷在泛红的眼皮上,散漫又随意。

    “做过,为了?消除永久标记。”

    医生不自觉地看了?眼宁一卿,轻咳一声?说:

    “你的腺体先天发育不良,手术打麻药的话不容易成功,而且对你身体伤害巨大,你不该这么莽撞。这也是我们?推荐保守治疗的原因。”

    “手术成功了?,没打麻药。”

    “没打麻药?”老医生震惊地捏紧手中的钢笔,不小心划废了?一张诊断单,不得不换一张新的。

    腺体是alpha身上最脆弱敏感的器官之一,别说是开刀了?,随便擦碰,也会?疼痛难忍。

    “嗯,因为等不及想去掉那个永久标记,所以无所谓了?。”

    老医生开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阳光透过薄云照进?来,越过百叶窗,落下虎纹似的光斑,宁一卿打完电话回来,刚好听见了?洛悬的话。

    她怔怔站在原地,看着?沉默下去的漂亮少女,没想到洛悬竟然这般……决绝。

    似乎可以想象苍白孱弱的少女,无力地躺在白色的手术台上,那双金绿异瞳的眼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四周只有消毒水和白大褂,手术刀反射着?明镜般的清光。

    温热的鲜血缓慢地流淌,柔软的皮肉被反复切割,愈合又破裂,变成……那只狰狞美丽的青色蝴蝶。

    这一次的问诊结束,洛悬头晕目眩地站起来,看见宁一卿晦暗的眼眸,笑了?笑,慢慢从她身边走过。

    “小悬,为什么?”女人的音色喑哑。

    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洛悬体会?着?生命的流逝,抬头只看见锖色的天花板,好像没多少机会?晒一晒阳光。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做手术,去掉我的永久标记。”

    闻言,洛悬终于笑得不那么僵硬,反倒有几分明媚的味道。

    “你忘了?,我不去掉,你也会?洗掉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送你一份新婚礼物?,让你永无后顾之忧。”

    自那之后,洛悬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有时候发烧吐血,有时候精神百倍。

    宁一卿时常过来陪她用餐,但两人之间更多的只有沉默。

    后来,洛悬为了?避免相见,开始长时间地待在房间里。

    于是,即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月里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超过四次。

    大概是女人的忍耐到达某种限度,宁一卿挑了?一天带洛悬到另一座庄园里。

    “今天我约了?小梨见面,”洛悬的语气淡淡的,唇瓣失了?血色,“她从山区工作回来,我们?要单独吃饭叙旧。”

    宁一卿听见“单独”二?字后,呼吸轻慢,过了?一会?儿,才语速匀缓地说了?句好。

    不知为什么,焦躁烦闷的感觉自心间升起,她隐隐地觉得那种失去的感觉,越来越明晰,正?在一笔一画地刻进?骨髓,即将成为现实。

    “我派车去接池梨过来,”宁一卿尽力消解着?这莫名的不悦,神色温婉,“一会?吃什么,你们?自己定。”

    “谢谢你。”

    此时,她们?一同走进?一座小型的海洋馆,宽至三十米的观景窗,幽蓝的海水静谧无声?,一只孤独游弋的黑鳍鲨,穿梭在色彩斑澜的珊瑚群中。

    “你建了?一座海洋馆?”洛悬望着?冰冷的观景窗,低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