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质的病号服穿着身上很舒服,洛悬没?有顾忌太多,半坐半躺在椅子上,身边放着许多矿泉水瓶,像是很渴的样子。

    周围的风吹动树枝,晃动出斑驳陆离的树影,像是黑色的烟花,时而?湮灭时而?绚烂。

    宁一卿缓缓朝她走过去,呼吸轻曼,好似生怕惊走了什么。

    洛悬的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碎发半掩着眼睛,她神情散漫,银发略微凌乱,有种飘摇虚无的美?,野蛮生长又天真稚气。

    “小?悬,你怎么在这儿?”宁一卿话中藏着没?有道理的颤。

    洛悬抬眸瞥见女人波澜不惊的眼神,眼底压抑着某种淡淡的情绪。

    “出来玩啊,一直被关在房间里,会很闷,”她的语速很慢,句句砸在宁一卿心上。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乖,我带你回去,好不好?”为了能看清洛悬的神情,女人蹲下身子轻声哄道,细软腰肢如?吸饱水的春藤。

    “不用了,一会晚晚会给我带奶茶喝,我在这里等她。”

    “小?悬,太晚了,明天再喝奶茶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周围下起小?雨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宁一卿高盘的乌黑发髻、指尖、手腕的佛珠,甚至顺着她透白的下颌角,没?入衣领,一路往下。

    “听说你要准备相亲了?还是赶快回去睡觉吧,那么多alpha等着你,我们还是不要互相耽误了。”

    “互相耽误?”

    “嗯,主要是你耽误我,”洛悬笑,“我说过,我会和?我喜欢的人共度余生,而?宁总你总在占用我的时间,挺烦人的。”

    气氛结霜般地凛冽,宁一卿沉默着没?有说话,仿佛字字诛心。

    女人的衬衫淋了雨,随着起身的动作?,领口被微微扯开,露出瓷白玲珑的锁骨。

    那是很容易留下痕迹的白,留下后又很快消失。

    她的眼睛湿润,透着一种虚弱的诱哄,可是撕开这种温情的外壳,洛悬很清楚,那实际上是强硬的、无所顾忌的要求。

    是要求,并不是请求。

    “小?悬,我说过我不允许。”

    洛悬明白宁一卿在生气,并且怒气不小?。

    少?女轻轻笑了一声,她明白像宁一卿这样,总是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的人,有了些许的不如?意,大概会是这样的恼怒的。

    只?是女人的修养太好,自控力太强,优雅高贵美?丽得让你以为她的愤怒,只?是一场令人如?痴如?醉的绝色幻觉。

    “宁总,你不允许又怎样?”洛悬挑衅地笑,“世界不围着你转,“难道你以为我说这些话,独独是为了气你吗?那我也太掉价了。”

    说完这句话,洛悬正色道:“宁一卿,我绝不走回头路,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和?我玉石俱焚。”

    大概是洛悬话里的自毁与决绝太重?,宁一卿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几乎不能明白玉石俱焚的意思。

    “宁总,你不会是玩不起吧?我敢爱就敢恨,敢心碎就敢忘记,你不会不敢吧?”

    宁一卿眸光微动,她想要说自己?不敢,也不会,但她只?是沉默。

    是她一开始就决定,不提起任何她们之间的过往,无论是六年前的相遇,还是婚后的一切。

    现在,是洛悬无所谓,是洛悬决定不再提起,全都忘记。

    不愿意和?不敢的人却慢慢变成了自己?。

    “何况,你们做投资,都喜欢看长期,可我有病的,没?有长期,甚至不能确定有没?有明天,”洛悬目光投向?远方,“你和?他们都一样,都是这么想的。”

    女人抬起手,想抚一抚洛悬的脸,却滞在半空,无法再移动半分?。

    她无法反驳,因为那就是她一直恪守的原则,没?有感情用事、没?有恻隐之心,有的只?是杀伐果决。

    突然觉得自己?可恨又虚伪。

    她尽力寻找救治洛悬的办法,却和?那些人一样,把?洛悬当作?将死之人对待。

    原来她是这么坏、这么可恶的人。

    “我只?是阴暗角落的野草,要夭折的。宁总,放过我吧。我单方面宣布,我们两不相欠,你不必愧疚,抑或负累。”

    “两不相欠?”宁一卿眼神接近于茫然无措。

    “宁总,我怕你忘记,我就再说一遍。”

    洛悬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和?你复婚,也不会做你的情人,我会和?我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再次听见洛悬的这句话,宁一卿尤为明显察觉到自己?的不悦,平缓的字句中藏下阴冷之意,“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是啊,就像你说你肯定会结婚生孩子,我也会有喜欢的人。这一生,你我各自下雪,各有各的喜悦。我建议宁总也不要固步自封,忽略外面大好的满园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