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悬痛痛快快地把?话说完,宁一卿面沉如?水,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她,此刻隐隐站在失控的边缘,细白如?玉的指骨攥紧。

    那股失控的浪潮来得又凶又急。

    “对了对了,另外把?蒲公?英和?满天星盆栽还给我吧,我也会把?你的东西都还给你。”

    “这样我们爱恨扯平,两不相欠。”

    “那两样盆栽我要留着。”女人咬着唇瓣,平生第一次说出这般幼稚又负气的言语,像小?女孩守护怀里的玩具熊。

    “留着也会枯萎,没?什么用,”洛悬歪着头笑,盆栽重?要吗?

    不重?要,重?要的是自由自在,而?这个东西,宁一卿不会拥有,也不必拥有。

    端坐高台的人,只?会给自己?不断加固牢笼,使之历久弥坚。

    而?自己?,就快要逃出去了,真好。

    雨滴灯辉落在她们之间,像是天然丛生的沟壑。

    “洛悬,我是一定会结婚生子的。合约签或者不签,最好想清楚,”宁一卿抿着唇,语气又恢复成高高在上的薄情漠然,沉重?又迫人,若有若无的威慑,“我明天晚上来接你回家。”

    冷雨淅淅中,留下这句话,女人就跟被扫了兴致一样,转身离开,那副永远定而?缓的风骨,有了摇摇欲坠的感觉。

    洛悬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的姿势不变,她于黑暗中轻轻鼓掌,自己?这算不算把?宁一卿气到落荒而?逃,实在是有意思。

    有车在门外等着宁一卿,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女人坐进不染风雨的舒适后座,意兴阑珊地垂眸。

    西装洇湿莫名显出几分?颓冷,和?她一贯的冷静自若温柔平静,大相径庭。

    没?有再回酒店,而?是直接回到花园别墅。

    佣人准备的温水,被她换成了烈酒,那串不离身的雪青佛珠,也随意取下,放在菱形的酒瓶旁。

    直到深夜里,被叠放的酒杯撞到,散落于地。

    微醺的状态,让宁一卿进入昏沉的睡眠。

    她做梦了,梦里是月明星稀的夜晚,很冷,落下的雪仿佛终年不化。

    迷迷茫茫地在透白的大雪里走着,心底徜徉过平静、坚定、愕然、愠怒、失落,到有什么东西碎了。

    好像是她一直坚定的、认为绝对正确的东西。

    有些累的时候,她看见洛悬站在悬崖绝壁前,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雪海,雾蒙蒙的。

    少?女轻声地对她说着“洛悬,是命悬一线的悬”,她长发飘逸,锋利苍白得像是一株绝世的玫瑰荆棘。

    忽然之间,洛悬心口浸透鲜血,淅淅沥沥,像是流不尽似的。

    她受惊,惊痛,为洛悬而?痛,却无法上前哪怕一步。

    不知谁的泪滚下,滚烫地砸进无垠的雪地里,湮灭无痕。

    第二天,宁一卿很早就到办公?室,将日程统统提前,商务会面、项目的审批、开会时的演讲,甚至陪老?爷子吃午饭的时间,也被她压缩成只?有一个小?时。

    宁老?爷子盯着孙女心神不宁的模样,联想到最近宁一心也总跟着宁一卿到处跑,以为宁一心也上道了,想跟着姐姐学?学?怎么管理公?司。

    结果,还没?等老?爷子喝完人参乌鸡汤,宁一卿就道歉离场,徒留老?人家一人孤孤单单。

    前往办公?室的迈巴赫后座,宁一卿阖眼静听保镖汇报洛悬的情况。

    “洛悬小?姐早上起来看了会楼下的花,用的是医院特供的麦片和?牛奶,您送过去的营养粥和?果汁没?有动,全送给过来探望她的朋友了。”

    “朋友?”

    “我们几个人都在病房外守着,并不敢过去打扰,来看望洛悬小?姐的除了夏之晚、池梨,还有几位富家小?姐,人员流动很杂,”保镖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小?姐和?小?秦总也去过,但是只?待了五六分?钟就走了。”

    “没?有其他异常吧?”宁一卿神色恹恹,“你们准备一下,四点跟我过去,带她回家。”

    等不了那么久了。

    保镖仔细想了想,除了今天过来的医生护士多了一点,其他什么也没?变,“暂时没?有,他们把?医院守得好好的。”

    黑色银顶的轿车滑停在宁颐大厦楼下,宁一卿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早已等候多时的部门副总,拿着一叠文件等她过目。

    几个小?时后,项目讨论,商务洽谈才将将结束。

    蓝乐然拿着一个绿色的包裹走进来,面色带着震惊后的惨白,小?声说:“宁总,这是洛悬小?姐指明给您的包裹。”

    旋上笔帽,宁一卿瞥见那个包装得很漂亮的快递,刻意轻描淡写地问:“她想清楚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