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青下巴抬起,眼睛漾着一抹坏笑:我说的话,怎么还当真了?

    坏胚子。

    柳眉抱臂在怀:小心掉进美人挖好的坑。

    柴青不为所动:那绝无可能!

    ……

    柴青是个坏种。

    她爹不是好人,她爹的爹不是好人,祖宗八辈愣是找不出半个良民。

    她自个也不是好东西,猫憎狗厌,除了养她长大的姑姑,大抵没人真心喜欢。

    她也不肖想别人的真心。

    因为她自己也给不起。

    她的心生了锈。

    活着,不过是庸庸碌碌地活着。

    和亲的队伍途径春水镇,柴青有了新的坏法:她要勾搭燕国未来的王妃,将她占为己有,送燕王一顶绿得发光的帽子!

    想了就去做,她随大流地杵在街道一侧。

    但见豪华的马车车壁刻着繁复的异兽纹,狂风呼啸,人们闭眼掩面的当口,柴青那双眼雪亮。

    风撩开车帘一角,一双美目沉沉静静地看过来。

    视线在半空相遇,迷离的风雪做了点缀的景。

    见着那双眼,柴青一愣,胸口像被狠狠捶了下。

    这样痴迷呆滞的反应,从小到大姜娆见了太多,懒得多给一分施舍,她讥诮地扬起唇角。

    玉臂轻抬。

    帘子落下。

    柴青一阵恍惚:她这是被挑衅了么?

    和亲的队伍渐行渐远,柳眉扭着水蛇腰不正经地晃过来,见柴青还在那发愣,她捂唇笑:“遇上对手了?早和你说了,这位姜公主,很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你不是知道了么?她根本不会把人放心上。方才她是看你了罢,怎么样,被小瞧了?”

    忽视掉心头异样的触动,柴青啧了一声,靴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不服气:“这才哪到哪。”

    有干劲是好事,柳眉转而鼓励她,鼓励两句忍不住逗她:“姜国公主,美罢?”

    美。

    惊鸿一面。

    甚至用“美”这个字来形容,太乏味,不够烈。

    柴青拍拍袖子,又缩了缩脖子,心里好似长了草,反正不好好站着:“美有何用?我讨厌姓姜的。”

    柳眉不解。

    那些个陈年泛着血腥的事儿揣在心底没和任何人说,以前不会说,现在同样不会掰扯出来劳姑姑操心费神。

    她坏心眼地转移话题:“我得想想如何把人弄到手。”

    这模样像极没长大的孩子有了新鲜可玩的兴趣。

    柳眉揉揉她的发顶:“坏东西。”

    柴青哼了哼:“就是坏!”

    坏也比丧好。

    随便她坏。

    “走,回春水坊,我帮你装扮装扮,好好一张脸,看让你糟蹋的!”

    回到春水坊,进门,她挑剔地打量柴青:“先把绿棉袄给我脱了,看着晦气!”

    柴青嘿了声,原地转圈让姑姑更好感受她别具一格的俏,她语气无辜:“不好看吗?多应景。”

    柳眉不由分说地扒下她这身辣眼的皮。

    温暖的闺房,柴青着了单薄的中衣坐在梳妆台,文文静静挺像有涵养的大家闺秀。

    “怎么突然想给燕王戴帽子了?”

    “坏啊。”

    柴青老老实实坐在圆板凳,瞅着铜镜里的那张脸笑了笑:“自己找老婆,哪有抢别人的老婆好?好久不做坏事了,不如来场大的。”

    “真做了就同时得罪姜燕两国……”

    “管他呢,得罪谁不是得罪?”

    “……”

    柳眉失笑,俯身专心为她描眉画眼。

    香艳的气息扑鼻而来,柴青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她心坎里流淌坏水,丝丝的戾气和阴暗上腾,不好教柳眉看出端倪,她强迫自己眼神胶着在那圆圆润润的玉山峰:“姑姑,你保养的真好。”

    “又看哪儿呢!”柴青小脸微红:“好看。”

    合欢宗的妖女象征性地瞪她两眼,转身从衣柜里取出新做好的衣服。

    品竹色的窄袖紧身斜襟短上衣,配描绘暗纹的深色襦裙,柴青仰着脖子手臂伸平,柳眉为她系好扣子,用一枚玉环装点在她腰间。

    “好了,来看看。”

    柴青举着一把铜镜来回观摩:“这和我的花棉袄差不了多少啊。”

    “你哪只眼睛看的?”柳眉叉着腰:“你再细看看!”

    “……”

    柴青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不过她打心眼里觉得还是她土土的花棉袄也不差。

    但这话不能说。

    普天之下能耐着性子给她一针一线做衣裳的,就剩这一个了。

    她点点头:“姑姑说的极是,再一看果然和洗了温水澡似的,整个人都新了。”

    柳眉心满意足,围着她不错眼地看,越看越欢喜:“何止是新了,还是我家青青长得好,脸蛋儿滑嫩细白,保证姜国公主看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