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萧庭煦待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要是说说话还好,偏偏萧庭煦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他吓得整个人真的快要呼吸不上来。

    一行人到达陵沧时,已经是八天后。

    途中有经过几家驿馆,可也只是稍作停留。

    路经三水城时,只是歇息了一夜而已,第二日便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

    到达陵沧地界,萧庭煦却没有进城的打算,而是带着他们一行人,去到了竹林中的一处木屋前。

    元羡从马车上下来,见其他人都已经下马,这才确定萧庭煦的目的地是这里。

    元羡将四周环视一圈,这儿相当僻静,且这屋子不是建在大路边,所以平时应该也鲜有人 至。

    萧庭煦抬脚往木屋的方向去,伸手推开木屋前院的门。

    走到院子里时,他左右环视了一圈,似乎是在找什么。

    元羡好奇地四处看,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廊下的摇椅上躺着一名老者,老者身上盖着一件狐裘,此时似乎是在休憩。

    元羡回头看向萧庭煦,示意他过来。

    萧庭煦抬脚上前,见到在摇椅上的老者时,脸上有了一丝恭敬之意。

    “他是?”元羡察觉到萧庭煦脸上的表情,便猜到这位老者绝不是普通人。

    “赵阁老。”

    赵阁老?

    朝中人称为阁老的人,不就是赵劲松宰相?

    只不过,他早在多年前便告老还乡了。

    所以,元羡从未见过他。

    萧庭煦走到廊前,蹲下身子,声音放得很轻,“老师。”

    许是睡得太沉,赵阁老并没有动静。

    “老师。”萧庭煦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稍微等了一会儿,赵阁老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老师,我来看你了。”萧庭煦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赵阁老动动身子,预备坐起来,萧庭煦赶紧上手去扶他。

    待看清来人是萧庭煦后,赵阁老微微愣住,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去抓他的手,惊讶道,“是小煦?”

    “老师,是我。”萧庭煦不厌其烦地说道。

    确定来人是萧庭煦,赵阁老这才高兴起来,“你怎么来了?何时回来的?”

    “回来有些时日。”萧庭煦转头看向元羡,示意他上前,“上元节那天成了亲。”

    赵阁老的视线落在元羡身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慈祥,“谁家孩子?看着倒是乖巧懂事。”

    “寻常人家的孩子。”萧庭煦回答道。

    元羡眉头微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难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不得?为什么要在一个老人家面前撒谎?况且,他是当朝前宰相,就算坦然相告,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就在元羡疑惑之际,他突然听见赵阁老说,“元帝多疑,他竟没有用皇室的人牵绊住你?”

    “徒劳罢了。”萧庭煦的语气淡淡的,继而换了个话题,“老师,明日是您七十大寿生辰,我们在这儿陪您过。”

    赵阁老咧开嘴哈哈笑了两声,听到萧庭煦这么说,似乎非常开心,“难为你记得,来得也是准时。明日过后,要到哪里去?边境可太平?”

    萧庭煦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转头示意元羡也坐,随后说道,“我与夫人下江南游玩,半年内,是不会再到战场上去了。”

    “元帝肯放你?”赵阁老疑惑不已。

    “交了兵符。”

    闻听此言,赵阁老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叹气,“北海国运数,将尽。”

    “或有补救之法。”萧庭煦说着,侧目看向元羡。

    元羡不懂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只听到那句国运将尽,不解地问,“老师,您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元帝虽多疑,但在他的治理下,国家并无发生任何危害百姓的大事。”

    赵阁老呵呵笑着,耐心解释道,“百官积压怨愤,太子顽劣无能,元帝一人之力,如何治国?我于八年前告老还乡,便是看清,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撼动朝堂百人的。国破,是历朝历代以来,每个国家的运数。”

    元羡缄默下来,听着赵阁老的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能听懂,可是仔细琢磨,却是云里雾里。

    一旁的萧庭煦垂眸,引开了这个话题,“老师,师母呢?”

    赵阁老抬手往竹林的方向指了指,“竹林那头有块地,秀芳闲不住,种了菜,早膳后,去锄草了。”

    “师母还是这样。”萧庭煦笑笑,“这会儿快晌午了,还没回来吗?”

    “快了。”赵阁老伸手去拿靠在墙边的拐杖,艰难起身,“我去给你们泡一壶热茶来。”

    “老师,您坐。”萧庭煦怕赵阁老磕着碰着,赶紧起身,“我去就行。”

    “来者是客,怎么让你动手?”说着,赵阁老拄着拐杖抬脚往屋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