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着眼睛哼声:“公主稍等,陛下和御医们正在里面。”

    苏见雪说:“公公,我要见母后!”

    公公露出尖锐到古怪的笑容:“这会子,公主怕是不方便进去。”

    苏见雪只愣了一瞬,随即艰难地张开双唇,挤出几个字:“求求你,我想见一见母后!”

    “没有陛下的允准,公主只能呆在这。”

    “让开!母后……”

    苏见雪小兽般红了眼,硬生生撞开几个高大的太监,胀红小脸冲进内室。

    室内,久未见面以至于陌生的皇帝坐在塌边,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和苏见雪年岁相仿的小女孩。

    小女孩娇滴滴的模样,年少天真全挂在没有受过丁点委屈的脸上。

    塌旁,御医跪在地上,正为昏迷的皇后把脉。

    “唉——”医首表现出一脸愁容。

    而皇帝抱着金玉满头的小女孩露出慈父般笑容:“彤儿乖,你这个小福星,把昨晚背给朕的永寿经再背诵一次。”

    顿了一下,皇帝才多添一句:“也为皇后祈福。”

    小女孩黑黝黝的眼珠调皮,居然笑着反手揪住男人的玉佩:“父皇,孩儿要这个作为奖励。”

    “好。”皇帝宠溺地解下玉佩,又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都依你。”

    皇帝的笑容浸满呵护,宫里这几年添了不少皇子公主,他最喜欢这个八月出生的十公主,小东西的眉眼几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像某些怪物……

    皇帝皱了下眉,心中的那颗钉子死死扎嵌在肉里,每回想起都隐隐作痛。

    既然如此,漠视才是最好的良药。

    他低下头:“彤儿,再给朕背一背西洲曲。”

    十公主撒娇似的靠进皇帝怀里,父女俩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直到满脸泪痕的苏见雪撞破这份美好。

    皇帝的笑容骤然消失。

    苏见雪的靠近,引起他的极大不满。

    “父皇万安。”苏见雪就地跪下,眼睛焦急望向榻上解释着,“我来看望母后。”

    皇帝的视线淡漠掠过苏见雪,他不理她的问安,直接瞪向跟在苏见雪身后的公公,挥挥手招来侍卫。

    他不耐烦道。

    “把她请出去。”

    “喏。”

    侍卫领着苏见雪离开的时她没有哭闹,只是前脚跨出殿门,后脚便跪在门口。

    有人生来傲骨,小小身影挺得鲠直。

    苏见雪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规矩请求的姿势,愣是一个时辰没动一下。

    “别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皇后宫里的下人看着心疼,但他们不敢上前说什么,嘀咕几句也就散了,而皇帝的人自顾自当差,谁都不会多事理睬一个被陛下抛弃的苏见雪。

    御医出来,最年轻的男子回头看了苏见雪一眼。

    “大人,公主她——”

    “快走。”医首低声呵斥。

    他向来心慈,可也知道现在皇帝即将失妻定会敏感多怒,焦急拉起小徒弟快步离开。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南夏皇帝年轻时候是和皇后夫妻情深,但皇帝一直不喜欢皇后生的公主,更何况皇后重病多年,夫妻情分早就不复从前。

    费不上为了一个不得宠的公主惹祸上身。

    皇帝不喜欢苏见雪,但比起厌恶更令人绝望的是漠视。

    他对苏见雪是不闻,不理,不管。

    全然没有这个人。

    尽管那个人没有死,和他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身上还流淌着他的血。

    那天下午南夏皇后猝然崩逝,举国大哀,而大丧后苏见雪接到父皇专程为她拟定的第一道诏书。

    ——朕意已决,遣嫡公主出使燕国为质。

    为什么?

    不留给女儿追问的机会,苏见雪往后十年间再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困在燕国的很多年里,她不止一次地回顾童年,在那条常年照不见光、走不尽的黑暗道路上,唯一能够温暖和依靠的就是自己。

    燕国历经十几代明主坐镇,在初代女皇凿山为宫的基础上,皇宫的规模越来越大,无数工匠搭上一生心血才有如今燕宫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座恢宏殿宇。

    这里御园数十,巧楼几百,寝殿千余,练功房和靶场分布于东西南北四个角落。

    就连最低等的宫人,衣服用料都处处体现着奢华大气。

    燕国自立国开始,一直以女皇居多,虽然男皇也零碎出现过几个,但在享受这件事上,显然长寿的女皇们讲究更多。

    然而“骑居”靶场是个例外。

    “骑居”靶场位于燕宫的西北角,因着远离皇子和后妃的寝殿,又加上年久失修和器具老化,久而久之只有几个闲差侍卫走走过场。

    近年,连最低等的侍卫都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