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都是些公子哥,非天字号不住。”

    祈泠还是不相信,“那些人真是秀才?”

    “真是。”掌柜的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什么,“您是不是想问,那些个穷秀才?”

    祈泠点头,掌柜的摇摇头,“他们不住这,天字号的秀才爷们不让他们住。”

    姬以期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秀才还分秀才爷和穷秀才。

    “那他们去哪了?”祈泠追问。

    掌柜的思索一会,道:“大抵是桥洞那边。”

    “哪个桥?”

    掌柜的笑,“一看您就不是咱这的人,巩南县只有一座桥,就是巩南桥,离这没多远,出了门右拐,走不了多久就能看见。”

    “多谢。”祈泠转身,快步走出去。

    姬以期也追上去,姬怀远喊她一声没喊住,只好急急忙忙地问掌柜的要了一盏巡夜灯。

    白日里还算繁忙的小城此刻万籁俱寂,祈泠在黑暗里独自走了一段,之后姬以期跟上来牵住她冰凉的手。

    “好冷啊。”姬以期攥紧她的手。

    祈泠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呼气,“乖,忍一会。”

    “他们要是不在那怎么办?”姬以期没话找话。

    祈泠笑,“那就回去把大哥的荷包拿回来。”

    “说我什么?”姬怀远拎着巡夜灯赶过来。

    姬以期嘻笑,“没什么啊,在说你怎么这么慢。”

    “还不是你们,跑太快了,黑灯瞎火的连根蜡烛都不拿。”姬怀远嗔怪,晃了晃手里的巡夜灯,“可别走到半道掉坑里了。”

    巡夜灯淡淡的光芒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姬以期拉着祈泠往他跟前凑了凑,“这不是有大哥你嘛。”

    姬怀远别开脸,“离远点,一会烫着你了。”

    “不怕烫,我好冷。”姬以期把手放进祈泠怀里。

    姬怀远幽幽的,“你那样让他怎么走?”

    “不能走吗?”姬以期眨巴眼。

    祈泠弯腰,把她抱进怀里,“可以。”

    姬以期整个人都被她的外袍拢住,温暖极了。

    姬怀远打好巡夜灯,步伐快了些。

    掌柜的并没有骗她们,不过半刻钟,她们就看到了那座巩南桥,月亮倒映在河水里,整座桥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辉。

    那座桥不算大不算长,但有很多桥洞。

    每个桥洞里都塞了一些人,一些是乞丐,一些是秀才,秀才们都迎着月光捧着书卷发着抖在温习课业。

    他们大多念念有词,偶有沉默便如同死寂。

    祈泠把姬以期放下去,也沉默了。

    “殿下……”姬以期扯她衣角,“怎么办?”

    祈泠缓口气,借着月光去辨别那些人的样貌。

    幸而,她找到了白日那个高谈阔论的秀才。

    那秀才窝在桥洞的角落里,嘴唇不断蠕动。

    祈泠蜷了蜷手,“大哥。”

    “怎么了?”

    祈泠叹口气,“去找点吃的吧,要热的。”

    “这半夜三更的哪有吃的……”

    姬以期推他一把,“有钱能使鬼推磨,问酒楼。”

    “行吧。”

    姬怀远把巡夜灯留下,钻进黑夜回去了。

    姬以期哈了口气,“要叫他们出来吗?”

    祈泠摇了摇头,亲自走下去。

    那些秀才们完全沉浸在书卷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乞丐们都鼾声如雷。

    祈泠走到那个秀才面前,拍了拍他。

    秀才困惑地抬起头,“你……”

    “能出去一下吗?”祈泠压低嗓音。

    秀才的目光扫过她,从上到下,衣着光鲜的祈泠让他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愤恨,但很快被顺从懦弱取代。

    “啊……当然能。”秀才连忙把书卷好背起包袱。

    收拾好,祈泠先走,秀才佝偻着身子跟着她。

    秀才被她们领到桥上,祈泠站定,语调温和,“你唤作何名,家住何处?”

    “学生姓吕,单名一个寒字,家住昌北郡昌北县。”秀才拱手,老老实实地回答。

    祈泠嗯声,“昌北……还挺远。”

    “正处京畿关隘。”吕寒低着头补充。

    祈泠背着手,“你考过几次?”

    “两次。”

    两次……那就是六年。

    “他们呢?”祈泠问的是其他秀才。

    吕寒答:“最少的跟我一样,两次,多的……十几次吧……我们不少人都中过小三元。”

    “你多大了?”祈泠又问。

    吕寒拱手,“二十有九。”

    “你这九年一直在念书?”姬以期忍不住问。

    吕寒颔首,“寒窗苦读,从未懈怠。”

    “你娶妻了吗?”姬以期又问。

    吕寒点头,有些懊恼,“家里催得紧,不得已,三年前娶了一同乡女子,诗书不通,幸而次年便得子……”

    “那你这次要是再考不中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