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仅仅是耳饰而已。

    只是耳饰而已。

    什么都证明不了,对吗?

    阿沁。

    下一秒,慕容灩断了线的人偶般摊倒,失去了意识。

    只剩慕容澯一人在帐篷抱着晕过去的妹妹,焦心地掐着她的人中,对着外头高喊大夫。

    第46章

    慕容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骑着马在一片黑幽幽的森林小径跑着,背脊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温度。

    她是独自一人。

    心中莫名的恐惧和惊慌。

    『别怕。』

    『我会保护你。』

    莫名地,令人安心的声音从遥远的身后响起,驱她继续向前。

    眺望过身旁交错的树干,依稀可以见到远处的湖水。

    遥远又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讨厌湖水,怎么学就是学不会游泳。』

    是阿沁!

    女人握紧缰绳的手一紧,慌忙的想调转马头,去寻那个令她挂心的身影。

    『灩灩听话,千万别回头。』

    这次她没选择顺从,而是将手中的缰绳一拉,毅然地望向身后。

    冰冷的湖水翻涌着,从漆黑的小路尽头袭来,一阵刺骨的寒从她的脚攀沿而上直达颈脖。

    一个黑色的在水上载浮载沉,缓缓向她漂来,定神一看,是毫无血色的明沁。

    是她的阿沁。

    是阳光灿烂,是代表她全部的阿沁。

    全是她的错!这全是她的错!

    当时就不应该离开,当时就应该留下,和阿沁在一起!

    她应该陪伴着阿沁在黄泉路上,而不是让不会水的阿沁独自飘荡在湖里,如现在这般…

    溺毙的。

    绝望的。

    孤独的。

    她的阿沁。

    在床上的慕容灩猛然睁眼,表情惊恐万分,粗喘着气豆大的汗从她的眉间滴落,恼人的梦魇这几日不断地狩猎着她,仿佛要将她最后的清明给吞噬而去。

    “兄长!兄长!”慕容灩朝着帐外大喊,语气却飘虚。

    守在外头的慕容澯赶忙掀了帘子快步走进,弯着膝平视着吃力着从床上坐起的妹妹。

    “兄长,今日…有寻获吗?”吞咽着口水,慕容灩紧张又有些迟疑地问道。

    慕容澯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的,月儿。已经派了千人日日夜夜的找,什么都没有。”他握着女子颤抖的手宽慰道。

    听到男人的一番话,慕容灩松了一口气。

    今日是大军拔营南下的日子,而距离最初下令搜寻整片森林和打捞湖面已过去了五日,丝毫没有传来任何代表明沁死亡的消息,这为她近乎绝望的心带来了一丝曙光。

    阿沁说过她不会死的。

    阿沁没有说谎。

    阿沁一定还活着。

    她必须活着!

    等这一切结束,阿沁就会回来的,她对自己从不食言。

    慕容灩紧紧握着手上的发绳,亲吻着,心底不断地默念。

    _____

    是夜,京城外山丘的古寺,慕容灩独自坐在最高处。

    目之所及,能看到京城里的灯火,躁动着,异常喧闹。

    今日便是决战之日了。

    慕容灩却漠然,独自待在静谧的山林小寺,似乎外头决定皇位的纷纷扰扰皆与她无关。

    烧的滚沸的水发出鱼泡声,打破了沉寂,女人身穿红袍端坐在棋盘前,姿态优雅,眼神扫过已经铺好黑白子,将水注入茶壶。

    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可脑袋却无比清明,她这些天都无法入睡。

    并不是担心着战局的胜负,而是厌弃终日恶梦的侵扰罢了。

    想到今日以京城为中心的明争暗夺,慕容灩却并不怎么在意。

    虽然唾弃父亲之于家庭的无为,但对于保境卫国的『豫亲王』以及身为常胜将军的慕容澯,她有的是信心。

    何况,心思缜密的她以同家里的男人们沙盘推演推演了几十回,不论局势如何变化,己方皆有应对之法。

    望向棋局,看着被黑子层层攻陷的白子,已是强弩之末。

    对弈即将终了。

    为自己湛茶,浅褐色的茶汤混着白沫,为这小小的一室添了怡人的芬芳。

    太子一党掌握了大部分文臣,贪污腐败,好在国本身厚尚且撑得住。早有许多愤慨之士看不过去,只是碍于強权无法抗争罢了。

    豫亲王此次携诏书虎符,宛如期盼已久的朝阳,引得众人向着光线聚拢着,随时准备将那群专食腐肉的阴间鼠辈缉拿绞杀。

    看着大势已去的白方,她抿了口茶,一把取了棋盘上的所剩不多的白子随手扔在一旁,棋子散落一地的声音也无法影响女人面色的娴静与淡然。

    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她仰首,看向无云的天空。

    那是深邃到仿佛嗜人的黑绒,却镶嵌着璀璨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