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想不出其他人了。

    想当初“五难庄”的事迹流传出来时,她还颇为憧憬这位邪道之首,然后就被她师父丢进毒蛇窟里以作警戒。

    被骂:你还想见这种人,不怕死的嘛!

    果不其然,后来那进了五难庄的人,压根就没出来过。

    而且,她师父也未必同这位有什么干系,毒凤仙花仙凤内心忐忑不已,耳边却传来个柔软的声音道:“花姑娘,在下有个小忙需要你帮?可否。”

    “可以。”

    她回答的快速无比,全然丢掉了任何底气。

    师明佑幽幽叹了句:“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怕人的吗?你那师父到底同你说了些什么?亏她多年前还……”

    在我手底下做事。

    花仙凤瑟瑟不语,光是每年那秘籍争抢都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她哪里敢招惹武道宗师,何况还同是邪道中人。

    “好了,明日你记得一件事……”师明佑轻笑一下,只缓缓道。

    花仙凤听得头皮发麻。

    这位也是……让自己给他下毒,这事情她师父来了都怕是不敢干呢!她有苦难言,也只能诺诺说好。

    等人走了后,师明佑脸色一变,冷幽幽道:“好啊,你刚才提起何道由就是故意的,你能收徒弟,我就不能收吗?何道由死是他练武练错了方向,岂能怪罪到我头上来。明年的论武大会,你那位徒弟怕是要叱咤全场,那我没徒弟岂不是太丢脸面。”

    李藏锋苦笑。

    他何曾在意过脸面,若在意岂会能扮成普通人。

    他低声解释道:“她不是我徒弟,我也更不会收徒。只是,当年归山派的武学因我之故,散轶太多,我不过是去归还一些。”

    “真的?”

    “唉,我倒是想不明白喽。”师明佑落在床榻上,语气微妙,“貌美如花,养眼无比的女徒弟你都不要,还是不是男人。想当年,我在南疆出个门,身旁至少要站十八个妙龄少女,那场面不用说了,见者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李藏锋沉默不语。

    他只是伸出双臂,从他身后将微散的衣襟收拢,说:“天冷容易受凉。”

    师明佑干脆向后倚靠。

    “习武之人,哪里会怕这个。况且……那伤势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

    李藏锋默然。

    月色如水,静室内声响全无,一时间只听得见窗外几声鸟声的轻鸣。

    夜色幽幽,转眼一夜。

    日头未曾升起。

    高处的楼阁处,帷幕随风而起,其中却有个抚琴的单薄身影。

    轩辕璃望着少年于案前抚琴时,却有些痴怔,这琴是她的琴,这曲是她谈了许多许多年的,甚至成了依仗的东西。

    数年前,她从这神剑山庄逃出后,几经辗转,竟是被骗的卖入花楼。她年纪小小,甘于隐忍,可也毫无办法逃脱。

    直到那日,来了个豪客,听她爱弹琴,竟是送了一尾琴给她。

    那是一把琴弦已断,有些灰尘,不知被放置了多少时间、年岁的琴,可她一见就喜欢上了,续上了琴弦。

    她弹琴本只是为了求生。

    她也没想过这把琴最后成了她改变人生的器物,也是让她能够活到如今,竟还有机会回来报复的关键。

    少年白衣如雪,低眉抚琴。

    他信手而谈,起初有几分生疏,后则慢慢渐入佳境,琴音低沉,转而幽静,高昂跌宕,于这日初生时分外合适。

    此时,他身上着实有一种少见的寂寥、孤寒气息,如于红尘中跋涉万千,沾染了一身的孤寂与落寞。

    以他的年岁,着实不该如此。

    轩辕璃微怔,可她此时也怕是明白这少年皮面之下怕是不知道是个怎样的老怪物,怕是早就历经世事。

    耳边却传来一声轻扬的叹息,“你说说怎就这般的巧,偏偏就是你得到了我这方琴。”

    轩辕璃呆了下。

    她竟是隐隐有些悟出为何从头至尾,她只得到了不断的戏弄、甚至他还出了个绝佳的主意助她满足多年夙愿。

    许多年前,她弹琴时遭遇不轨,竟是摔到了琴,然后……她就看到了那琴中遗落的一方琴谱,以及琴谱上隐隐暗含的内功心法。

    她是靠着那本琴谱,那其间心法得以突破牢笼,于武道间步步攀爬,至今才有了自保之力与一席之地。

    “缘分二字,岂非天定?”

    “少时抚琴,只因无聊。出了山门,空空而去。那时只想到世间爱琴的人何其之多,我不过是个不爱之人,何必让它作伴。”

    师明佑起身,叹笑道,“如今落入你手中,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就是……可千万不要练武把自己练死啊,难得有个没出问题的。

    他正经时,不戏弄人,只看背影,白衫如雪,寂寥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