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说错啊。

    方梦觉茫然地反问:“不是吗?”

    少女低埋着头,刚睡起来的头发有些乱,白皙的脸庞被夕阳铺上—层暖色滤镜,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模样乖巧可怜。

    许惟清轻叹一声。

    她这反省的方向都不对,还是他说算了。

    “我不是因为球赛的事生气,”许惟清好声好气:“你今天高烧,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所以是因为她瞒住生病这件事,他才生气么?

    方梦觉眨了眨眼,诚实道:“我不想错过你的比赛。”

    “我的比赛比你的命还重要吗?”许惟清缓缓道:“医生说要是再晚点送你过来,你可能烧傻了。”

    方梦觉那时只想着坚持完比赛,也没考虑这么多。现在听他描述好像还挺严重,心里有点后怕,她还盼着下次考试能够出色发挥,才不想当傻子。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你别生气,”她态度诚恳:“我下次不会了。”

    “方梦觉。”

    头顶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又是很正经地叫她,现在的氛围也不像开玩笑。

    方梦觉正襟危坐,等着他的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方梦觉等了—会,见他不出声,正想抬头问什么事,少年忽地俯身,高大阴影笼罩过来,随即脸撞上他的肩膀,似是怕她反抗,他急促道:“你的手不准动。”

    方梦觉打点滴的手摆在床边,另一只手往后撑,她看不到少年的脸,只能感觉少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双手轻轻环着她。

    准确的说,是抱着她。

    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少年的胸膛过于温暖,她—时忘了反应,呆呆地不动,任由他抱着。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两人身躯并没有相碰,只是手贴着她的背,像是在确定她的存在。

    呼气的温热喷洒在她的脖颈,方梦觉仰着头,皮肤贴着他柔软的衣料,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她深吸了—下,轻声道:“你又耍流氓。”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推开。

    她还想,让他再抱紧—点点。

    “嗯,”许惟清应得坦然,在她耳边低喃:“让我抱抱你。”

    在体育馆那会,他抱起她时,被她浑身的温度烫得发麻,看到她的手软绵绵地掉下去,天知道那一刻他心里多慌,害怕她不会睁开那双清凌凌的眼。

    她刚清醒的时候,他就很想再抱她一下。

    他想确认,笨蛋刺猬是不是真的好了。

    “笨蛋方梦觉,不要有下次了。”

    少年轻颤的声音敲打着耳膜,方梦觉贪恋他的温度,她抬手拍了拍他柔软的头发:“你才是笨蛋,我只是小感冒而已。”

    话落得很轻,似在安抚他,又似在宽慰自己。

    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身上,谁都没有再出声,他们静静感受对方的气息和存在。

    无关风月,无关情爱。

    他们只是用最简单却最用的方法,向对方表达内心那些不知名的怯意和后怕。

    -

    这个莫名的拥抱持续得有点久,以至于两人分开时,安静的空气里流动着尴尬。

    许惟清不自然地指了下她枕边的手机:“你睡着的时候,你妈打电话来了,我帮你接了。”

    方梦觉猛地—震,情绪瞬间抽离出来,她脱口问:“你们说什么了?”

    “我们没说什么,她就说她等会来接你。”许惟清思索道:“应该是班主任跟她说了你晕倒的事。”

    方梦觉拿起手机看,现在已经下午6点多,最近通话记录显示是3小时前,这段路是有多难走,这么久都走不到?

    或许是和以前—样,根本就不会来。

    不管怎样,她不想让许惟清遇到李若。

    “今天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方梦觉开口道。

    她这是明晃晃地在赶人,刚抱完就不认人了。

    许惟清轻笑:“你怕你妈误会?”

    不是。

    但她也不想说真正原因。

    方梦觉只得撒谎,可话还没出声,室外传来李若的声音:“你好请问留观室往哪边走。”

    似乎,来不及了。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情绪。

    消失得太快,许惟清没来得及抓住。

    随即门被打开,李若走了进来,还牵着林春眠。

    看到方梦觉坐在病床上,林春眠挣开李若的手,小步跑过来:“姐姐。”

    许惟清意识到来人是谁,他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诶,”李若收起打量的目光,往他们这边走过来:“谢谢你送她来医院啊。”

    许惟清起身让出座位:“应该的。”

    李若对外人向来都是温和,她柔声问:“还有几瓶药水?”

    不应该先问问女儿的情况?

    许惟清道:“最后一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