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他,嗓音故意放缓,“就在我启程的那天早上。”

    当天,他发现密室里的秘密后,就猜出落云辞与叛国案无关,甚至十年前的驱赶和疏离,十年来辛辛苦苦搜查到的证据,十年后司家老管家的临别之言,都可能是落云辞一手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相信所谓“真相”。

    他愤怒吗?

    当然愤怒。

    他是司家仅存的血脉,是司家的后人,既然他活着,有权利知道十年前真正的真相。

    凭什么把他当外人一样扔的远远的,凭什么瞒着他,让他恨不该恨的人,凭什么替他做选择,走一条别人铺好的路?

    他不甘。

    所以第一时间冲出去要找落云辞理论,问一问落云辞,在他心目中,他是否特别傻,傻到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傻到被人算计十年,受折磨十年,沉沦过去十年,仍不知疲倦查找蒙尘的真相,再与设局之人痛苦缠绵。

    结果跑到半路,正好撞上一名小兵向他禀报,隋风被落云辞挟持了。

    而后便来到现场,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还是重逢时的模样。

    冷漠,随遇而安,疏离。

    那时,滔天怒火熄灭,埋怨质疑消散,他一下子冷静了。

    他恶毒地想,凭什么只允许他骗自己,不能反过来骗他?

    不管落云辞欺骗自己的终极目的为何,既然是宁愿花费十年也要做的,他来个将计就计,看看他的太子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然后在某个关键时刻,他揭开真相,吓落云辞一跳,那时落云辞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用同样的冷漠回应落云辞,带隋风走。

    让他没想到的是,隋风过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隋风说:“将军,太子殿下亲口承认司家叛国案非他主使推动,叛国案背后的秘密,和您有关。他说,真相一旦揭开,您会死。”

    会死吗?他不屑,因为他死过一次了。

    十年前,离开皇宫后,他死过一次了。

    他不怕再死一次。

    但如果希望他活着是落云辞欺骗他的初衷,他也可以配合,装作不知。

    这般想,司慕醴唇角上翘,弧度柔美。

    “落司主,你的脑子给皇家办事绰绰有余,可若是算计人心,你做不到。不要摆出你很懂我的样子,你这样缺心眼的人,还是算了。”

    落司主气笑,一只手握住他手腕,没在意他夹枪带棒的辱骂,反问:“你甘心受骗?”

    “你不懂。”

    “呵,本座是不懂,也不需要。”

    情爱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看见为爱哭的死去活来的人,他感到恶心。

    “那你又是何时知道本座要杀落云辞?”

    司慕醴看他一眼,见他完全不着急,知他是在拖延时间,索性陪他耗着。

    “望乡镇。”他说道,“龙影卫的实力我清楚,能让南韶皇室精心培养的龙影卫折损,除了掌镜司,我想不到别的。”

    “哦?本座当你在夸我们喽。”

    “别误会。”司慕醴坏笑,“我的意思是,有实力斩杀龙影卫,以多欺少,使用卑劣手段获胜的,除了掌镜司,无人胜任。”

    落司主张狂放肆的笑容再次凝固,他握住司慕醴手腕的手收紧,能清楚地听到骨头咯吱咯吱,快要碎裂的声音。

    他稚嫩的脸蛋阴沉而扭曲,呲牙道:“司慕醴,你的嘴真令人讨厌,本座帮你割了舌头吧。”

    司慕醴不甘示弱,掐他脖子的手臂往上抬了抬,“多谢司主厚爱,不用了,这张嘴,你不喜欢,云辞喜欢得紧。”

    “呵,自作多情。落云辞若真心喜欢你,会看你孤苦伶仃独自离开皇城,会放任你在外流浪十年,活的猪狗不如?别做梦了。落家人,天生情感缺失,性情凉薄,人尽皆知。你觉得你的一腔热血,够他挥霍几次?嗯?

    司慕醴,不怪落云辞骗你,因为你,傻、蠢、如、猪!”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清楚说出,然后笑着笑着,窒息感迫使他不断翻眼白。

    他感受到司慕醴身上浓烈的杀意。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只有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疯子。

    脱离呼吸,落司主身体抽搐,他拼尽全力提醒:“你我同为北玥皇室效力,你不能杀我……”

    司慕醴没松手。

    “我,我放过落云辞……”

    “咚!”

    话音未落,司慕醴果断松手,看落司主重重砸在地上。他垂眸踢了他一脚,嫌弃道:“早点服软不就好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完,他直接从落司主身上跨了过去,出了暗室,声音幽幽传来:“司主大人,记住你说的话。榆林城后,再让我看见掌镜司的人出现,咱们北玥皇宫朝堂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