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稀疏的树林。

    有人闯进来了。

    “天——”

    矮个从泥坑里爬起来的时候,看到旁边说话颤颤巍巍的老头扶着树站起来,直愣愣地盯住前方。

    他没能继续说出后面的话,捂住喉咙跌跌撞撞地往后倒,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涌出来,像矮个看过的山洪那样,裹挟着生命不断向前奔涌。

    矮个试图把视线从老头脖子上撕开,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充盈在鼻尖,和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像把钩子一样,紧紧拉着他的胃。

    咕噜噜噜噜噜———

    “给我拴紧你的裤腰带,再发出半点声音,这老货就是你的下场,兄弟几个待会可是要拼命的,叫你就上,别怂。”蓬头垢面的瘦高个把刀在袖子上蹭了蹭,指着矮个的鼻子,看到对方拽紧裤子的动作,才把视线转向另一头。

    那边的屋子里,有一个正在做菜的男人。

    矮个长得矮,视线被瘦高个挡了大半,只能看见不断挥舞着锅铲和锅中翻腾的食物。

    他往旁边挪了挪,才从风里清晰闻到那股食物的香气。

    接着,矮个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被清空了。

    他没法说服自己用“美味”“诱人”这些词来描述他闻到的味道,那太过于平庸了,一定有更好的词藻来形容。

    那个男人抬手把锅拿起开始装盘,锅里翻滚的肉像是有什么魔力,让矮个身边的几个人吞咽着口水。

    末日审判开启的第六个年头,矮个吃过很多东西,油脂饱满的炸鸡腿、过期的面包、半腐烂的新鲜牛皮、埋在土里的树根、满是灰尘的快递纸箱,更甚至他去啃了木头。

    可没有一种味道,能和眼前这些食物相提并论。

    矮个咽了咽口水,那种食材被烹饪过后散发的滋味,以及温暖甚至滚烫的口感似乎已经包裹住他。

    微风把食物的香气再次送到他们鼻子边,扰乱了矮个的思绪。

    “两个从门进去拦住退路,两个人跟我从窗子进去。”瘦高个安排道,“那家伙还有精力做饭,肯定藏了不少吃的,而且。”

    瘦高个特地买了个关子,“吃饱了哥几个可以玩一玩,但说好了,第一个得是我。”

    几个人相视一笑,脸上的表情顿时活络起来。

    矮个和几个人躲在半人高的草丛后,等待着时机。

    他胡乱打量着那个男人的房子,这栋房子明显经过了妥善的修补,花园的位置里不知道种着什么黑乎乎的一片,明明没有风,却总时不时动一下。

    那是什么?

    还不等矮个细看,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像是代替他成为身体的主宰,转动着他的眼珠,和那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一股针扎的痛感从尾椎蔓延开,密密麻麻地爬满矮个的脊背。

    他的思维被困在身体里,拼命地尖叫着快跑,可身体还在原地,注视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犹如潜伏在黑暗中捕食者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已经选定了猎物。

    矮个原本藏在衣服下的皮肤应该是干燥的,现在却被一种黏腻的触感包裹着,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附在骨头上。

    他完了!

    他们才是猎物!

    那个男人放下食物,转身往后面的房间走去。

    旁边瘦高个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推开碍事的矮个,提了提被草绳捆住的裤腰,第一个跳出了藏身的小坑,“动手!”

    —

    嘎吱

    嘎吱

    嘎吱

    应已违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了一连串细微的弹响,灯的开关被他再次按动,一道微弱的光从顶端洒下来,照在几具面目狰狞的尸体上。

    迎面的一具尸体倒在桌边,眼睛鼓鼓得像是要挣脱出来,惊恐得向下看,枯瘦的手掐着大块肉,正在从嘴里往外抠,冷掉的肉汁混杂着口水溢出,顺着指缝滑落在地。

    它的脖颈上有很多道血迹,像是把指甲狠狠扎进血肉向下撕挠。

    下颌骨似乎脱臼了,口腔周围的肌肉超过拉伸的极限,松松垮垮的和食物挤在嘴里,仅仅靠一张皮吊着。

    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人类的口腔能张开的程度。

    刚才这张嘴在辱骂他的时候,也没能张这么大。

    应已违带着手套,缓缓把它拖走,他得小心一些,才能让它保持完整。

    饲养场的小家伙们不挑食,但这样的饲料太过于“松散”,会影响小家伙们最后的口感。

    应已违在这种事上是不愿意含糊的。

    房间外面的土壤上铺设着鹅卵石,尸体在上面擦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路边半人高的黑色大花试探着伸出藤蔓,悄悄勾住它的手,似乎想分一杯羹。

    正要用力,一只靴子踩在了藤蔓上,吓得花瓣都抖了两下,花柱上的细粉窸窸窣窣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