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他心里想到:已经被勾起两回梦境。

    若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这只狐狸,恐怕还会再来其它玩意。

    与其到时候变得被动,不如先把狐狸放在明处,自己看着更安心。

    得做两手准备。

    另一手,还是要在人世间有点地位,以一人之力牵动千万人的存在,这样才不会被随便捉回去吧。

    雷冥尊的神识见到这人真地呼吸平稳,就垫脚趴回白日的锦凳窝着了。

    不急,有问题的灵魂都是九幽的顽固之症,解决他们都要有耐心。

    早晨,鸟雀鸣笛。

    晁错嚼着母亲赶出门送的早膳,恶狠狠地咬口,当作是在吃胡裴的肉。

    他乘马车停在胡府门前,让晁伯去敲门。

    晁伯刚踏上门就见胡阳背学囊走出来。

    胡阳听晁伯来意,大笑道:“那你们也太早了点。小九哪有这么早起床,现在……”

    “六哥。晁伯,辛苦你了。”胡裴路过僵住的胡阳,直接穿过马夫,登上停在门口的晁府马车。

    胡阳呆滞地看向一旁跟出来站在门口送人的胡林:“你家少爷生病了?”

    胡林昂起头,眨眼道:“没有。我家少爷好着呢,就是早起了一次。”

    胡阳瞬间理解地点头,目送马车离去:“对,就这一次。

    哎,等等我啊,捎我一程。”

    马车里,胡裴扇了扇鼻子,向晁错嫌弃道:“以后别在车里用膳。”

    晁错瞪眼,骂不过这家伙,吃得更香更有味儿。

    他还从叶兜里新拿出块荇菜饼,在胡裴眼前晃悠:“要不要来个?我晁府免费给你提供早膳。”

    胡裴屈指绕过他的手,从叶兜里重新取一个,已经唬得晁错愣了神。

    胡裴直接咬口饼子,点评道:“慈母点羹汤,家贫菜粥香,人生思苦甜,最是儿时味,晁夫人是贤妻良母。”

    “嘿……你又知道这是我母亲所做了?”晁错口嚼饼子,震惊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母亲拿手的饼子?”

    胡裴细细又认真地吃饼子。

    外头跑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胡阳喊了声:“那是因为胡裴小时去过一次乐尼寺,当时晁夫人就亲自给我和胡裴一人一盒新鲜的荇菜饼。那味道可好了。”

    晁错直接掀开帘子,看向随马车跑的胡府六公子:“我说胡阳,你怎么不上来?”

    “……”

    我要不是怕你把我家小九怎么着,会傻乎乎跟着你的马车跑?

    死胖子,坏胖子,还不让马夫停,故意的吧。

    啊,白马小学到了。

    胡阳气瞪向晁错的笑脸,越发喘了。

    怎么不气胡裴?

    舍不得,他也没这个想法。

    晁错已经在哎哟地喊了:“不好意思啊,咱们的白马学堂到了,下次见啊。”

    胡阳拿手指向一脸坏笑的晁错,气急地说不出话。

    他身后一辆马车慢悠悠得上前来。

    车里一身国子大学衣装的梵音辞掀起车帘,确认是胡阳本人,朝侍女丰缥颔首。

    侍女丰缥高声道:“六公子,要不你上来坐我们的马车吧?”

    胡阳一见后丞府的标志,赶紧摇头,还往旁边让了道,行同窗礼,文质彬彬道:“梵小姐先请。”

    丰缥回首朝自家小姐看去。

    梵音辞罩身国子大学的白烟云纱罩青云袍,飘虚得跟那晨间山上的青烟般娴静无声,加之明眸杏眼暗垂,显见是落了兴致。

    丰缥瞪向站在道旁渐渐落后的胡阳,嘀咕道:“呆子。”

    晁府的马车停在马白小学的驿亭。

    胡裴站在学堂门口,正见后丞家的马车向国子大学行去,而胡阳让在道旁行礼。

    他摇了摇头,直接往学堂走去。

    六哥确实不解风情,又固守君子门风。

    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晁错跟上胡裴,笑道:“你这六哥有艳福。听说后丞大人家的梵音辞小姐在国子大学是出了名的才女。”

    胡裴歪头打趣句:“田依小姐年芳十三,在国子大学应该是小荷才露角,峥嵘在朝夕,再看你……”

    “喂,胡裴,你在暗讽我无才?

    我告诉你,这次我一定比你先进国子大学。

    我现在就去欧阳夫子那开小灶。”晁错喊完,已经往教习堂跑去。

    胡裴勾起唇角。

    这一个、二个都是呆子,一个年近十八不通情爱,一个十岁不通人心激将,倒是有趣又好笑。

    锣声响起。

    欧阳夫子带跟屁虫似的晁错进“勤”字堂,入堂后见胡裴正襟危坐,这心情瞬间朗如清风明月。

    夫子也爱养眼人啊。

    待得晁错归位,他先是打趣道:“今日我出门听闻喜鹊枝头叫,预料必有喜事。”他随即吟道,“人逢良才正座堂,来日必是庙上师。人生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