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质地良好的木门只发出微乎其微的声响。

    裴弋耷拉着眉眼,第一次坐在办公室看着文件分毫不入眼。

    他突兀想起昨日王叔还与他和程栀耳提面命,不要吵架,他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不吵架。

    的确没吵架。

    他心里暗暗想着,一个提出要求,一个给出满足,算哪门子的吵架?

    但他仍是不可自制地皱了眉头,吓得正好过来敲门的周助理心下一凛。

    “裴总。”周助理好歹身经百战,见过世面,只一呼吸便调整好仍是惴惴的心脏,“御康的赵总提前到了,您原本与他约了下午三点见面,我们还没来得及致电李总取消会面。”

    实在是裴弋少有这般突然要求取消行程的前例,但取消之后却现下仍在公司,似乎还有空暇。

    御康和潜川最近正在推进一项百亿合作,加上对裴弋一向公事为重的认知,多方权衡之下,他这才过来询问。

    “现在是几点?”

    裴弋问出口的同时,看了眼手机,正显示着13:58,“程栀没有过来?”

    “啊?”周助理愣了愣,险些没反应过来,因为他进公司多年,程栀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他是公司少数真正见过程栀并且有所交集的人之一,电光火石之间,他确信自己给前台耳提面命来了立马通报的人中应该是给过程栀信息的。

    而潜川科技的前台素质一向良好。

    因此,他压下“原来今天裴总这么反常是为了夫人”的惊奇,笃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询问:“裴总与夫人有事?那赵总那边,我根据您的行程表另约时间?”

    裴弋点了点头:“你先出去。”

    周助理心里充斥着大写的卧槽,面上淡定地出去了。

    “周助理,我会议材料准备好了!”总裁办新来的助理秘书捧着一叠资料递过来。

    周助理顿住脚步,没有伸手,语气平和:“不用了,不开会了。”

    “哦。”

    “啊?”新来的助理秘书面上满是卧槽,不开会?

    周助理心里涌上一股诡异的满足。

    看吧,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被震惊到。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裴总放下工作这般反常的原因!

    昨天晚上裴总明明没喝几杯酒却叫他打电话给夫人接他回家,今天推了工作还是为了夫人!

    加上前段时间偶然发生差点被他忽略的异常!

    所有一切,无不说明了一点!

    裴总和夫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风起云涌,满脑子闪现着八卦的蛛丝马迹,只面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将御康的赵总送出会客室。

    “裴总今日临时有事,不在办公室,实在抱歉……”

    然后下一秒,看见在他口中“不在办公室”的裴弋仅着了单件衬衫,单手扶着手机贴在耳边,面上的神色堪称冷峻,大步流星自他身侧而过,步入畅通无阻的总裁专用电梯。

    全程没有朝他看来一眼。

    周助理:“……”

    “赵总,这……”

    “唉,我相信裴总真的有事了,这么着急!周助理,我们再约个时间。”赵总也是愣了半晌,方笑眯眯地打着圆场。

    周助理:“……好的。”

    论难得说次谎,直接被正主拆穿的心情,就是,卧槽。

    并不知自己行为引起一众吐槽或八卦的裴弋此时正坐在伍原的车里,冷声催促:“你开快点。”

    伍原没有呛声,配合地打着方向盘,将车速飙到市区最高限速的临界点:“不能再高了。”

    “别担心,医生都说了没有生命危险。”

    身旁男子抿着唇,并未出声。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看见裴弋本便冷白的肤色仿佛凝着冰霜,坐姿倒是端正。

    他没有再说话,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方才他从裴弋办公室出来,不过是在潜川科技一楼吧台买了杯咖啡的功夫,再去停车场便正好撞见裴弋几乎是快跑过来。

    他与裴弋认识多年,几乎从未见过这人这般行色慌张的姿态。

    联合昨夜,几乎可以立即判断,大概率是与那位程美人相关了。

    于是,他在裴弋跑过之时,懒洋洋地一把将人拉住:“裴弋,冷静点才更帅——”

    然后,听见了裴弋手机里传来的快速的冷静女声:“患者目前失血较为严重,暂不确定颅内损伤、骨折情况,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您是病人家属吗?”

    伍原手中捧着的咖啡便不小心倾斜泄露了一点出来,他回过神听见裴弋哑声应了一个“是”。

    “你等等,我送你过去。”他怕裴弋心情激动,自己再出一个车祸。

    一路疾驰,伍原几乎是将自己早年练就的车技发挥到了炉火纯青,在拥挤熙攘的市区硬是开出了万夫莫开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