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着报纸,故意不去她大眼睛里的落寞。

    小丫头打小就很漂亮,导致身边的人总问他从哪里抱回来这么一个小娇娇,棠鸢眨巴一汪清眸看他,甜甜地叫他爸爸。

    她尚小的时候,文敏多次要把她送人,是棠正军坚持留她下来。

    如果不是当时的老板临走前给了他一笔钱,怎么可能过安稳日子。

    换句话说,棠鸢其实一直是他们家的福星。

    只是他们家不配承受不起这份福气。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在他拿过这两次钱后,他和同姓的棠家,本就是云泥之别的棠家,彻底告别。

    “鸢儿,谢谢了。”

    他恭敬地站起身,一如当年他无数次恭敬地对棠以信那样,颔首,双手接过。

    文敏推了推他的胳膊,送来一记白眼。

    /

    走出民政局,棠鸢抬头看天,眸子里盛满了落日。

    黄昏再一次降临,橘黄色要压下来,压在人头上。

    她朝远处望,文敏和棠正军的身影淡出在视野。

    这一刻,她没有了房子,没有了亲人,在车水马龙的人间,她孑然一身。

    棠鸢很庆幸,全程自己没有落一滴泪。

    哪怕,哪怕她对法官说出那句,“我要求解除收养关系。”

    她都毅然而坚定。

    许是长大了,许是被失望麻木了,这都不重要。

    她想到《飘》里的句子,斯嘉丽说,“无论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落日的余晖会偏爱她,将她镀上一层金色。晚风也偏爱她,漾起她的裙摆。

    唯独不再奢求人的偏爱。

    走下台阶,费闻昭倚在车身前等她,他穿的很正式,黑色衬衫与西裤,整个人挺拔高挑,引人侧目。

    “结束了?”

    “都结束了。”

    “我把你房子里的东西已经搬到回家了。”

    “好,那我们回去吧。”

    “今天不回去了。”费闻昭眼里有心疼。

    “诶?那去哪里?”

    “巴黎。”

    第30章 索吻

    机场贵宾厅。

    棠鸢看着费闻昭收拾好要托运的行李箱, 慨叹他是个时间规划管理大师。

    “怎么突然要去巴黎嘞?”

    “颂风受邀参加三月份的春夏时装周,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而且,我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和你有关。”

    “我???”棠鸢从左边问到右边, 就差摇费闻昭的胳膊。

    “保密。”

    费闻昭站在她身后, 把u型枕放到她的脖子上, 把压到的头发轻轻向外抽, 指尖轻触到她耳下,棠鸢躲着他的手。

    “戴上,夜行要多休息。”

    “知道啦。那我这算不算是公费出差+旅游?”棠鸢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不用自费的快乐。

    “什么公费, ”费闻昭故意道, “老公的公?”

    “什么啦,公司的公。”

    “公司也是我的。”

    “……”

    “你说的好有道理。”

    费闻昭笑起, 慢下脚步来, 与棠鸢的步伐频率同步, 他的声音不大, 似乎在自言自语。

    “陪你散散心。”

    他上扬的眼尾和温润的笑, 让泠冽的五官又柔和了些。

    陪她散心吗?

    她自觉内心的那点失落遗憾,夹杂着被抛弃的孤独感, 已经隐藏得够好了。

    哀莫大于心死, 她甚至都没有大哭和皱眉。

    被他发现了?

    棠鸢坐在飞机上靠窗的位置, 偷偷看他。

    “看我要收费。”费闻昭扭头对上她的眼睛,窗外最后一点余晖也散了,给月亮腾出空位来。

    “那费总可以从我工资里扣, 反正扣回去的还是你的钱~”棠鸢嘻嘻笑着没有逃避,她端详面前的人。

    “到时候别哭着找我, ”他把保温杯拿出来晃了晃,“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好。”

    费闻昭如此自然照顾她的举动,让她陷入思考。

    她幻想过以后的男朋友,两个人会黏在一起,会有流泪争吵打闹,会大笑着拥抱,蹲在一起吃外卖,一起幼稚,一起在雪中狂奔到白头。

    她幻想那些热烈而疯狂的感情。

    但费闻昭正好相反。

    很多时刻,费闻昭做的并不多,他永远保持着绅士的距离,恰当的分寸,像橱窗里完美的展品。

    昂贵,难以碰触,得到了要珍惜爱护。

    这样的人适合当男朋友吗?

    自己会适合这样的人吗?

    相处的这段日子,他好像都没有暴露什么缺点,反而是她又敏感又胆小,不能自洽,可是会不会在一起之后幻影破灭?

    她的思绪被打乱,盯着窗外明暗变幻的云层,将一双点漆目衬得愈发澈亮。

    “想什么呢?”

    “学长,我们出来的事不要告诉袁女士哈。”

    “她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