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固然是她的儿子,可也是我的徒弟。

    提一口气,我壮着胆上前跨进门槛。

    身后老妖精也跟着进来。

    那门自己就关了,又是吱呀一声。

    一进屋,我就自顾自到里面,一眼就看到丹琛睡在床上。

    面色安详,呼吸有力平稳,看样子没事。

    可怎么睡着了?

    这大白天的,两兄弟都很有睡觉的兴致嘛。

    难道说。。。。。。

    我猛一转头,瞪向师傅。

    师傅别开头,看向那狐妖。

    “公主,那个药。。。。。。”

    “已经给他服下了,等睡醒了,就一切如初。”

    什么药?给丹琛吃了?睡醒了会如何?

    我只觉得心里一阵慌乱,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瞪师傅,师傅不肯说,避开。

    于是我瞪那狐妖,那狐妖不避,拉着我的手到边上,一起坐下。

    我到底得给她几分面子,看在丹琛的份上。但倘若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也休怪我翻脸。

    大约我面色不善,师傅就在那边上挤眉弄眼的。

    懒得理会。

    狐妖没有任何隐瞒,一开口就竹筒倒豆子,说的清楚明白敞亮。

    她说丹琛已经喝下了忘忧水,等明日醒了,就会和那皇帝一样,将着几年来的情爱都忘得一干二净。也就是说,等他醒了,就会忘了自己曾经认识过一条蛇妖,会把我彻底遗忘。都不记得我了,又怎还会记得和我的约定,怎还会跟我去终南山修炼。

    他去不了了,我注定孤身来,孤身回。

    我一下就跳起来,气的信子都吐出来,咝咝作响。

    “这是为什么?”

    狐妖依然平静。

    “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人,一个注定要在人间过完这早已经安排好了的一世。如果不按照这个轨迹前进,那就是逆天,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怎么会?我只不过是收一个徒弟,不害人,不伤人,为什么会逆天?”

    “逆天就是逆天,只要和天道相悖,就是逆天。”

    “今生今世,丹琛就只是恭王爷,娶妻生子,终老一生,平凡的不能再平凡。这一世,他没有仙缘,没有修炼的可能。”

    “他必须在人间履行自己应尽的人生。”

    简直是可笑。我冷笑起来。

    “难道认识我不是上天的安排吗?倘若认识我就是逆天,那为何老天爷没劈个天雷下来收拾我这一个逆天的妖孽?”

    “我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我们还处处救人行善,为什么就成了逆天?”

    这简直没有道理。

    狐妖微微落寞一笑,表情苦涩。

    “没错,胭脂,这就是命运最难以捉摸之处。这也是为什么妖怪们总要被告诫,不要轻易入红尘,更不要轻易动情。”

    “因为人和妖终究不是一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对方收到伤害。也许本意上,谁也没有害人之心,但所作所为潜移默化之中,却伤对方最深。”

    “这年复一年,一个又一个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酸痛和无奈,但更多是静默和冷寂。

    看着这样的眼神,我觉得心里一股子凉嗖嗖酸溜溜的味道。

    她大概是被伤的很深,可是我和丹琛不是她和那老皇帝,我们不一样。

    “我们。。。。。。”

    狐妖握住我的手。

    “胭脂,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可是,如果你真心为丹琛好,就该听你师傅的话,回终南山去吧。”

    “我不。。。。。。”

    “就当是一个母亲对你的恳求。”

    “可是。。。。。。”

    “胭脂,求求你,让丹琛过完他这平凡的一世。我从来不求自己的孩子能有什么样的丰功伟绩,我只求他平安。”

    平安?

    不不不不,丹琛忘了我,他怎么能忘了我。

    他一生一世平平安安,那我呢?

    我就这样被抛弃了吗?

    这太没道理了。

    我不能接受,不能。

    连连摇头,十分抗拒。

    不管,我不管。我要带走丹琛,我不要被遗忘。

    一把甩开狐妖的手,我默默念口诀,意图卷走躺在床上的丹琛。

    “胭脂!”师傅一把制止我,挡在丹琛身前。

    “师傅!”我真急死气死冤死呕死。

    差点要吐血。

    “笨蛇,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师傅暴喝一声。

    “师傅,我。。。。。。”

    “你,你什么你。你也不想想,人家做母亲的都心甘情愿被遗忘,你这一个做师傅做朋友的扭扭捏捏拿什么乔?”

    “师傅,我。。。。。。”

    “闭嘴,你这笨蛇。往日里你总是说人的一世算什么,不过匆匆几十年。是啊,不过从匆匆几十年而已。你难道就连这短短的几十年都不能忍耐,非得把丹琛逼到逆天的路子上去,到时候让他和你一起挨天打雷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