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吴亚蓉的强势,严苛,又将她丢进炼丹炉里,逃不?出去,高温密闭的环境,令她窒息,渐渐的,炼化成她想?要的模样。

    谢蔻略一低头,很快地将眼?底的泪光掩饰过去。

    她握紧话筒,站在中央,扬起一抹笑,演讲从她自己的经历开始展开——

    她的母亲对她要求严格,如果?她拿不?到第一,她的母亲会比她自己更失望。久而久之,她常居第一,万事都?想?争上游,把成绩带回家给?母亲看,哪怕只是一句“你做得很棒”,她就心满意足,但母亲只是说“保持”“再接再厉”“胜不?骄”。

    她很感?谢她的母亲,尽管这个过程是痛苦的,抽骨蜕皮一般,可没有她,也不?会有今天的谢蔻。

    谢蔻看不?清吴亚蓉的表情?,但她想?,一定出乎她的意料。

    向来懂事,对母亲言听计从的女?儿,居然在公?众场合,表达对母亲的不?满。

    谢蔲停了停,继续说下?去:

    也许很多?人到了今天,还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其实她也曾有一段挣扎迷茫的时候。她甚至动摇过,想?选择文科,想?试试违背母亲为她规划的人生道?路,她能走得怎么样。

    但是有人告诉她,按自己心意,只管走。还说,这条路,她不?会走错的。

    到今天,离高考只剩一百天的日子,她可以说一句,她没有后悔,并且坚定地为她的未来在努力。

    不?是为了母亲,仅仅为自己。

    她笑了笑,灯光下?,笑容明媚。

    ——大?家听励志故事应该早就听腻了,她说这些,只是想?表达,年级第一也不?过是普通人,没有舒舒服服躺着就能上名校的神话,也没有嘴皮动一动就拥有的成功。

    最后送给?同学们一句她很喜欢的秋瑾的话:

    水激石则鸣,人激志则宏。

    台下?在两秒的沉默后,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谢蔲稍稍鞠躬,她抿紧唇,不?去看吴亚蓉的方?向。

    也许她愤怒,失望,抑或无措,但她应该明白,谢蔲,她护在羽翼下?十八年的女?儿,早就长大?了。

    谢蔲走下?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毓颖握住她的手,说:“蔻蔻,你真的超级棒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陈毓颖摇摇头,说:“他们老一辈的人好多?就实行棍棒教?育,你妈不?夸你,不?是你不?优秀,是她的观念问题。但渴望被人赏识是人基本的天性呀,你超级——棒的!”

    谢蔲笑了,眼?中的水光又闪了闪,学她的夸张语气:“你也超级——棒的。”

    第35章 压胜

    最后的学生宣誓仪式, 领誓人是付嘉言——老师大概觉得,他的声音更?慷慨激昂, 具有鼓舞作?用一些。

    所?有高三学生起立, 同时宣誓,声音贯穿整个礼堂。

    我以青春的名义起誓,在最后的一百天, 以绝不言败之志,以挑战自我之勇,踏破书山, 横渡学海……

    付嘉言的确很适合这个角色。

    他本?身皮肤白, 但五官生得立体,不显柔弱, 个儿高, 腰杆又挺得笔直, 右手握拳, 压沉嗓音, 气场一下子开了。

    站在台下,让人不由自主地仰望他, 凝视他。

    陈毓颖小声说?:“你不觉得吗?付嘉言身上越来?越有那种……”

    她一下子形容不出来?。

    谢蔲说?:“正气凛然?”

    “哎,差不多。就会让我联想到电视里拍的少?年将军,银盔,红缨枪,披甲执锐, 意气风发, 特帅。”

    谢蔲又看了眼付嘉言, 自他父亲去世,他的确有所?变化, 但又难以用语言具体描述。

    成长往往需要一个契机。可能,那段独处的日子里,他观照内心深处,想明白了什么。

    结束后,谢蔲去后排找吴亚蓉。

    吴亚蓉沉默着?往外走,谢蔻跟着?她走在校园里,吴亚蓉停下脚步,问:“蔻蔻,你是不是挺记恨妈妈的?”

    谢蔻说?:“妈,我不是白眼狼,您为我付出的,我看得到,与其说?记恨,不如说?埋怨。”

    母女是世上最难断掉的缘分,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她怎么能恨?

    “我前半生有太多遗憾,我不想你也尝这样的苦,而且,一个人只?有自己强大了,别人才看得起你,你没出社会,你不能体会。”

    吴亚蓉定定地看着?她,“父母是什么?是在你前头,走过无数路,摸清、扫除障碍,但不能替你走。所?以对你严格要求。”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

    吴亚蓉说?:“即使到现在,我依然不后悔我的做法。将来?你会感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