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蔻心里凝着?一团郁气,纠结缠绕,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又听?吴亚蓉说?:“当然,妈妈也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无论你恨也好?,爱也好?,只?要你足够优秀,我觉得都是值得的。”

    泪水终于失控,从眼眶滑落,谢蔻胡乱抹了把,说?:“人的一生一定要符合世俗标准的优秀,才算‘值得’吗?您不累吗?”

    铆足劲,力争上游,不累吗?

    工作?已经够辛苦,还要顾她,不累吗?

    “比起累,更?可怕的是你付出了那么多,得不到回报。同样是医生,多少?人大老远跑来?,挂我的专家号,你爸呢,一直庸碌无为,得过且过。”

    吴亚蓉从包里抽出纸,替她擦去眼泪,“今天你站在台上,将来?的高考场上,你发出的耀眼光芒,都是你的努力换来?的。不值吗?”

    不值吗?

    谢蔻直到第二天,还在想这个问题。

    倒计时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两位数。

    但日子过得没有变化,昨天的誓师大会,像梦里的情节,醒来?仍要投入到题海之中。

    ——看吧,所?有的豪言壮志,都要归于面前的一杆笔,一纸试题。

    唐宸晨忽然捧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盒子,走到讲台上,说?:“我和?周老师商量了下,决定搞一个‘情绪回收站’活动,大家可以把负面情绪写在纸上,投到盒中。希望在最后这段日子里,能对大家有所?帮助。”

    此举顿时引起大家的窃窃私语。

    下课后,大家纷纷往里投着?纸条。

    反正是匿名,盒子开的口很小,又密封着?,相?当于是有进无出。不知?不觉,盒子顿时承载了不少?大家的情绪垃圾。

    陈毓颖也撕了张纸片,唰唰写上,叠成小块,投进去。

    她是有话就要倾倒的人,可不是所?有心情都能与人吐露,她和?谢蔻说?,唐宸晨怎么这么有人文关?怀,这个想法真是绝妙,连任三年班长,不是无缘无故的。

    下了晚自习,大家陆续收拾书包回家。

    谢蔻迟疑两秒,还是将揉在手心里的纸块扔进去。

    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倾付之上,这么一丢,果然轻松了些。

    “付嘉言,你还不走吗?”

    谢蔻回头看了一眼,看付嘉言还在埋头写题,他说?:“没事,你先走吧,我再?等?一会儿,我来?熄灯。”

    钟表的时针走过十。教室已经没人了。

    付嘉言放下笔,再?三确认,走到“情绪回收站”前。

    昨天晚自习,他找到唐宸晨,提出这个想法,后者觉得不错,当即找周兆顺商量。

    唐宸晨行动也快,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外面用彩纸裹着?,正面写着?“情绪回收”四?个字。除了投入处,再?没有其他口子。

    付嘉言只?能晃着?盒子,把里面的都倒出来?,倒不出来?的,想其他办法扒拉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倒空。

    他蹲在地上,又把那些纸条拆开看,飞快扫一眼,不是,叠好?重新放进去。

    腿都蹲麻了,才看到谢蔻的。

    看人隐私是不对。他也在心里唾弃自己,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昨天,她比众人晚回到教室,她埋着?头,咬着?下唇,眼角泛着?点点红,显然是哭过。陈毓颖问了她什么,她也只?是摇头。

    如果他直接问,她肯定不会说?,最有可能,是拿一句“没什么”来?应付他。

    纸条上只?写着?简单的一句话:

    她对我的爱,磋磨成粉末,让我就水服下,我却噎住了。

    付嘉言失神片刻。

    这个“她”,联系谢蔻昨天的发言,八成是指她的妈妈。

    原来?,她还没能和?自己,和?妈妈和?解。

    付嘉言缓慢地恢复原样,投进去。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安慰她。

    他连母亲都没有。

    不过,谢蔻不会放任自己一直被困在情绪的囚笼里。

    第二天到学校,她已经彻底撇开和?吴亚蓉的那番对话。吴亚蓉有她自己的坚持,无法改变,她目前能做到的,就是放平心态,迎接高考。

    后来?偶然聊天,谢蔻听?到陈毓颖对唐宸晨说?,他那个“情绪回收站”的创意被其他班剽窃走了。

    唐宸晨说?,能帮到其他同学,也是好?的,再?者,功劳不归他,是付嘉言的点子。

    谢蔻没有作?声。

    付嘉言还是这样,做了什么好?事,不爱拿出来?标榜,生怕别人来?感谢他似的。

    她不知?道,那个回收站,是专为她而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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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回南天,空气潮湿,衣服晾晒数日而不干,地面、墙壁,尽是细细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