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同骑着用奖学金买的脚踏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脑中不自觉地回想着刚才胡迭的话。

    他从未深想过和君一言的关系。

    他长着一张和君言相似的脸,却又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非常明显,路非同也不是单纯的高一学生,自然是懂的。

    他常常无理由的喊自己的名字,只是想叫而已;他毫不掩饰地在自己面前展露情绪,最终都以霸道的温柔收尾;他不时地身体碰触借机占便宜,尽管被殴打也乐此不疲。

    以及他越来越明显的占有欲。

    非同对于君一言的性取向毫无异议,只是对于自己竟逐渐有些习惯而心惊……

    正想着,脑海中的某人就化成正形,立在前方离家最近的公交车站下,非同一下愣住。似是心有灵犀,君一言适时转头,正好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粘黏。

    四目相对,时间和空间静止,非同只觉一阵眩晕。

    这一条路直接通往市郊的别墅区,环境清幽,人烟稀少。路非同推着车跟在他身边,两人缓缓朝家走。今天的君一言有些不对劲,除了在刚看到非同的时候,对脚踏车表示了下惊异之外,他异常沉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非同。”

    “嗯。”

    “你为什么要学太空物理?”

    想着他今天出门的目的,非同一点即通:“君叔叔知道了?”

    “我去查了查太空物理学的资料,似乎是说空间和时间的相对存在。”他蹙着眉间思索,把下午查到的资料读出来:“空间与时间仅仅是人的错觉。在某种条件下,空间与时间都可以消失。人可以从不同地方同时出现,也可以同时进入过去和现在。”

    “真边缘的学科,不过好像蛮有意思的。”他顿了顿,挑眉询问他:“你有什么遗憾的事么,想要回到过去?”

    “我想进入未来。”

    “噗,哈哈。”其实他也没说什么,但是君一言紧绷一天的情绪却轻易被他抚平,只觉得冷着一张脸开玩笑的非同异常可爱,“你是机器猫看多了吧。话说我小时候还真试过往抽屉里钻,指望着也能揪只这么神奇的猫出来。”

    “……”

    君一言说着他听着,两人并肩相伴着往家走,道路两旁高大得梧桐树遮天蔽日,少年们清俊显亮的身影在树荫的蔽遮下赏心悦目。

    “非同。”

    “……嗯?”

    不知什么时候他掉了队,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喊着他的名字。非同止步,扶着车子扭头看他。

    他远远地站着,笑着看向少年,“你喜不喜欢我?”

    “……”

    看着非同一脸惊愕,他又笑:“喂,即使你不怎么喜欢,至少也是不讨厌的吧!”

    路非同毫无准备,哑口无言地愣在当场,君一言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心中满足,人来疯顿时发作,也不动,站在原地举起手罩在唇边,突然朝他大声喊:“路非同,我喜欢你!”

    喊完自己先笑了,在少年错愕的注视中,他一步步走过去。分数线要出来了,事到临头,自己居然开始担心起来,高大的身影完全把少年罩住,他低头,温热的气息从非同脸上浅浅扫过:“明摆着的事,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我就有信心可以义无反顾的勇往直前。”

    说话的同时,他的唇随之落下,柔柔地啃噬着少年的嘴角,非同的身体一僵,放在身侧的拳头一下握紧,指关节泛白,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打出去。君一言见好就收,也没有得寸进尺,离开他唇边半寸的距离,浅声呢喃:“在你成年之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碰你。”

    “非,我会等你长大。”

    熟悉的称呼让非同的身体一下绷紧,震惊而茫然地瞪着他。

    表白顺利完成,非同没有明确的表示拒绝,对君一言而言就是默认,他心情实在是好,连带的几天,情绪都异常荡漾。俗话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君一言快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分数线就出来了。

    一本线480分,他的成绩超过8分,还没等高兴,由于往年太空物理每次都生源报不满,今年学校减少了在a市的招生计划,没想到却志愿爆满,太空物理系的录取调档线一下调高到490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2分,语文作文里一个错别字的分数,君一言讴的要死,气得晚饭也没吃,把自己答题的右手狠狠地朝墙上一砸,疼得咧嘴。

    君景行实在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是不想君一言考上的,但是真正看到儿子落榜,他的心里也难免失望和难过。

    “有什么打算?”

    君一言闲散依旧,没好气地说:“等补录呗,能有什么打算,实在不行就复读,再混年高三我心甘情愿!”

    第29章 礼物

    “这种分数再去复读,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被他不在乎的态度轻易挑起怒火,君景行按着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把一张单子推过去,“所幸你的分数不错,我托人帮你安排了这所二本院校,别嫌委屈,就是混个本科文凭,毕业后你按照原计划出国深造……”

    “不是,这算怎么回事?打折促销?降价大甩卖?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君一言开口打断父亲的话。

    君景行冷笑:“不然呢,你真打算复读再耗费一年的时间!?”

    “说着玩儿呢,还当真了!”他撇撇嘴,“我那下面一排平行志愿呢,您也不用上赶着把我处理掉。”

    “好几个,哼,如果报的都是太空物理的话,我宁愿你落榜!”

    君一言眯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承认一开始报这个科目确实没过脑。”完全是跟着某人胡报的。“那次你说起来,我倒真跑去查了些资料,觉得这科目蛮有意思的,瞬间感兴趣了。”

    “宇宙的形成和发展?时空是假象?回到过去穿越未来?”想起秘书查到的关于这个学科晦涩的资料,君景行就忍不住气,“你看看自己的样子,你像科学家么?你能安分做科学研究么!?”

    “我确实没那么宏伟的目标,我只想自己能有一个机会回到过去,在我妈出事那天有能力把她救回来,把害死我妈的小三儿找出来给一枪毙了!或者干脆回到你俩刚认识那会儿,告诉她睁大眼睛,别信眼前的男人,嫁猪嫁狗都别嫁你——”

    啪——

    被一巴掌打的偏过脸去,君一言歪着头,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脸微肿,脑袋也清醒了,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缠绕。父亲的胸膛上下起伏,脸色铁青,被自己的口不择言气的不轻,他不由地软了语气:“这真的是我的兴趣和目标,我生平第一次这么认真。你说过人生是我自己的,就请尊重我一次,我已经成年了,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君景行定定地看着比自己个头儿还猛的儿子,在外面呼风唤雨的铁血男人在面对唯一的儿子时,总是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个,好一会儿,他重重地吐了口气,缓缓叫他:“一言。”

    “我如果不答应你,你会遗憾一生。”君景行的看着声音低沉:“可是要是我答应了你,日后我一定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