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上你们系么?”

    “你要学太空物理!?”他吃了一惊,随即下意识地看向船舱里,应该……是为了非同吧。“呵呵,应该可以,去年差不多就是这个分数。你喜欢这个学科?”

    他耸耸肩,可有可无地哼了一声。

    付微桐倒是笑了,“看的出来,你非常不喜欢我。”

    君一言并不否认,斜睨着看他一眼,又喝了口酒。

    “不过没关系。”他接着说,“因为我也讨厌你。”

    君一言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某人笑嘻嘻地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目光又茫然地穿过他看向远处,“……你这种什么都有的人,真讨厌。”

    君一言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付微桐苦皱着一张脸,却保持着一个微笑的动作,这种诡异的矛盾在一个人脸上同时出现,君一言却突然觉得释然。心头有一处放宽,笑了:“付微桐,从今晚这一刻起,即使我们不是朋友,我也不会把你当敌人了。”

    付微桐身体一震,目光茫然涣散地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两个人就东倒西歪地横在甲板上。君一言身体一个激灵,被冻醒,一眼看见远处天色,伸脚把身旁的付微桐踢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去叫人。

    周围一片茫茫大海,所有的一切是都模糊的,只有那沁人心脾的蓝,真实存在。

    君一言伸手指着:“那里那里,快看。”

    远处东方的天空逐渐有些发白,天空以一种渐变的方式,色彩由浓转淡,晕成一片清浅的蓝。不过转瞬间,天水一线见出现一道红霞,亮度在逐渐加强,把周围的云彩海水都染的一片绚丽。

    君一言第一次看到这种穿云破雾的盛景时,只有独身一人,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么一个人,陪他观海上日出,看山下日落,相偎相依,不离不弃。

    他低头看着旁边一脸震撼地非同,觉得心底一片满足,虽然出了点小插曲,多了个拖油瓶,但是这次度假的结局依然圆满。

    拖油瓶……他下意识地回头,正看见付微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站着,君一言没好气地嚷:“喂,付微桐,你往前站点儿,干嘛脱离组织搞特殊行动!”

    被吆喝的人一愣,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几步,跟他们并肩。

    远处的太阳羞涩的露出小半边脸,火红火红,可以肆无忌惮地凝视着她,没有平日里的嚣张刺目,她一步一步,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慢慢向上攀爬,到最后,终于完全跳出海面,发出灿烂和耀眼的光。

    少年们的脸笼罩在烁烁光芒中,不知道是谁先起得头,只觉得身体一处溢满,满腔的激动和亢奋化成声声呐喊,连非同也忍不住在最后伸手展起喇叭,畅快淋漓的嘶吼出声。

    这一刻,就是全世界。

    痛痛快快得玩了几天,君一言约莫着录取线快要出来了,忍不住也有些紧张。要是a大不中标,他就苦逼了,偏偏今年高考政策改革,出乎意料的严格,要是差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可真要饮恨江湖了。

    这边君一言心里正煎熬,在等来录取通知书之前,倒是先等来了他父亲大人的电话。君景行的口气不太好,低沉的声音明显压着火:“君一言,你干的好事!最快的速度,马上给我滚回来,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第28章 告白

    君一言自幼母亲早逝,而且这件事情跟君景行有脱不了的干系,尽管岳父岳母原谅了女婿;但是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作为儿子的君一言,却始终无法谅解父亲。君一言长着一双与母亲类似的丹凤眼,君景行每次看到这双眼睛,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离开最爱的军队,努力打拼物质,发誓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补偿给儿子。

    可是却始终补偿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青春期的叛逆让君一言的脾气越来越乖张,等到君景行终于有所察觉,才发现两人之间的那条鸿沟依然无法逾越,甚至在面对自己时,儿子是带着某种憎恨的强烈情绪。

    事业上的成功掩饰不了他做父亲的失败。

    此刻,他依然清晰的记得一言出生的时候,自己请假从部队回来,那种欣喜若狂,后继有人的满足情绪,他终其一生难忘。怀里抱着的婴儿,那么小,软软的,眉眼皱成一团,嘶嘶哑哑地挣扎着哭。他却忍不住地咧着嘴笑,笑的眼泪流下来。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延续和希望……

    君一言下飞机几乎没停趟儿,就被君景行一个电话给吼过来,偏偏他人又不在办公室,君一言扒拉扒拉头发,对于老头儿的公司他自然不陌生,眼见也没人搭理自己,坐下就随意地抓着鼠标开始上网。

    君景行开完会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一下子觉得努力压下去的火又蹭的冒了上来,也不跟他多废话,沉着脸把一张影印纸拍在桌子上。

    “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的高考志愿表得复印件。老头儿行啊,都说高考严打,他还能弄来这种东西。君一言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拿着纸轻晃两下:“怎么了,我这也没写什么错别字,您就为这点事专门给我叫回来啊?”

    “这么点儿事!?”君景行怒极反笑,“我怎么跟你说,h大得工商管理系。你给我报的这是什么?太空物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知道他分数时的喜悦,顷刻间被全部打散。君景行走关系托朋友,在办公室等了一上午,却是这么个结果。果然,君一言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但是再怎么跟自己置气,他也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去开玩笑!

    “什么叫给你报?”他反感地攒起眉毛,“是我去上学又不是您去,这么瞎安排什么啊!”

    “太空物理?你懂么!?你知道太空物理是干什么的么?!你根本连听都没听过的科目,你报它不过是为了气我!”

    君一言撇撇嘴:“想多了。”

    “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真以为我都不知道么?逃课打架,惹是生非,这些我都认了。哪怕你在外面私自飞车,我也当做没看见任由你去。可是这是事关你人生前途的大事,你为了赌气做到这般田地,不觉得过分么!?”

    老头儿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既然决定了要一生,眼下这点儿事不过是开篇。

    他不甚在意地关掉网页,站起身朝他爹笑笑:“我看您也挺忙的,我那点儿小事儿就不用操心了,反正考不上懂也白搭,考得上总会有懂得时候。不打扰了,我先走了。”说着不顾后面君景行的喝阻,抬步离去。

    同一时间,非同刚从校教务处出来,他来办理跳级考试需要的手续,拿着表格去找原先的班主任签字,敲了门进去,却意外地看到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刻出现在此的人。

    胡迭看到路非同,脸上的表情简直像被抓奸,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非同扬了扬手中的表格:“宋老师不在?”

    说话间女老师刚好推门进来,看见非同先是一惊继而一喜,爽快地在表格上签了字。虽然分了科,路非同好歹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女老师很是得意地夸了他两句,边不时地看看一旁坐立不安的胡迭。

    非同办完事出来,刚转过楼梯口,果然胡迭急匆匆地就从后面追了出来,开口就是解释。原来宋老师是胡迭舅舅家的女儿,就是他的表姐,早在君一言开口戳破之前,便知道非同跟君家的关系,但是胡迭赌咒发誓地表示,自己对非同的示好绝对是出自一片赤诚之心!

    非同对此并不在意,胡迭看他不说话,自己倒心虚起来:“好吧,学长是跟我说过在学校让多关照你,但是我敢用我未来的高考成绩发誓,我跟你好是发自肺腑的!”

    “……他跟你说什么?”

    看非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胡迭这才放下心,挠了挠头,说:“学长说你成绩好,在上个学校得罪了些人,会有人来找麻烦,让我跟着你一起下学,有事情就通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