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一言抱被侧卧,新买来的薄被上一股染色剂味儿,这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

    屋子空置太久,缺乏住家气儿。阳春三月的夜晚,依旧寒意十足。

    君一言想了想,翻了个身抱住他。

    路非同性情冷淡,就连身体血液也是常年不温不火,大夏天手掌也是淡淡的微凉,从来没有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时候;冬天更是一加强型冰块,由骨子里冷到外。

    被君一言取笑简直就是台人型制冷器。

    被抱着的身体此刻却温度适宜,触手可及的热带着他身上的清淡的香,沁人心脾。

    君一言本意是怕他冻着,现在被这温暖引得他自己收紧怀抱,舍不得撒手。

    路非同的身体微微一僵,君一言拥着他轻轻唤:“非同,非同你睡着了么……”

    黑暗中那人毫无动静,均匀的呼吸合着胸膛规律的一起一伏。

    “晚安。”

    君一言把唇凑到他脸颊上一吻,然后心满意足的把脑袋靠着他颈窝睡去。

    过了良久。

    寂静的空间响起轻微的鼾声。

    路非同悄然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一双大眼落满疲惫,竟毫无一丝睡意。

    两天下来总算把房子收拾干净,窗明几净,路非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显然非常满意。

    君一言像条大癞皮狗大字型趴在床上直叫唤:“累死老子了,做家务原来这么累,我赶工作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没这么累啊!回去要给吴妈加薪,劳动人民太不容易了!”

    听他提起故人,非同眉毛微掀。

    “吴嫂还好吗?”

    “……!我叫吴妈你叫吴嫂,你占我便宜!”

    他倒没想这么多。“……好吧,吴阿姨身体挺好的吧。”

    “跟我一起喊吴妈能死啊……”君一言不满的嘟囔,“挺好的,夏伯也挺好的,跟我爸他们三儿组团儿,整天找老外搓麻将,传播中国文化。要说我爸这辈子还就这几年过的最轻松。”

    想象着那样的场面,路非同也不禁漾出了笑,然后又试探着问:“那君叔的腿……”

    “一直在坚持做复健,只不过效果不太好,还是老样子。”君一言叹了口气,“这几年修身养性,锐气尽退,老的很快,现在看上去就是一特和善的老头儿。”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什么?”他莫名。

    路非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时光计划……我没有办法完成。”

    “不是——”君一言猛地坐起身,侧头去看他,脑海中忽然想起那日方老大的话,表情不可思议地问:“你们都以为我投资这个计划是为了我爸的腿?不是——你们怎么想的啊!你们这实验还能治病救人妙手回春?”

    “不能治病。但是如果成功的话,可以返回过去,找到引发事情的源头,阻止错误发生。”

    世间难得一后悔药,一忘情水,如若有,则世事变得简单,人生木然。

    他靠窗而立,阳光在身后铺陈开来,整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君一言心里是带了些气的,歪着脑袋抿唇瞪他,心想你怎么能跟别人一样这么想,你个小没良心的。

    但是眼见他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清香绕鼻,触手可及。

    一下子又觉得欣喜又满足。

    其实,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往水漂里扔钱,只不过因为那是你的梦想。”重新躺回床上,君一言伸臂横在额头上,遮住双眼,“……爸爸的事因我而起,我很内疚也很难过,恨不得换自己的腿给他。但是——”他说,“一码归一码,我和你的事,我从未后悔。”

    身后是一阵更久的沉默,君一言苦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像样的回应。

    两人一站一躺,两个姿势分庭抗礼。

    ——路非同也不知为什么,缘何要提起这件事,也许是想借着这些内疚,让自己更加坚定一些。或者不过是找借口,图个心安。

    明知他是这般不管不顾的,唉,何必故意惹他?

    路非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直起身往前走:“起来吃点东西吧,你饿不饿?”

    同居生活,最重要的无非吃睡两件大事。

    但是对于前者,君一言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路非同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个人半斤八两,皆不擅此道。

    不敢随意叫外卖。一开始,两人每天都要出去吃。

    但是持续了没几天,路非同嫌弃麻烦,从一开始的一日三餐缩短到两餐,最后干脆集中到一顿一起解决。

    最近更是宁愿吃零食也不愿下楼,君一言拿他丝毫没有办法,并且也觉得出去吃个饭还要眼观八路小心戒备,实在不是长远之计。

    于是买来整套厨具,配料,还整了本菜谱,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万事俱备,在谁学习下厨这个问题上,经两人深思熟虑,最后决定由智商略胜一筹的路非同担此大任,君一言的理由是:聪明人学东西肯定也快。

    而且这光明正大的理由背后也不乏私心。

    路非同倒是没有拒绝,很爽快的就操刀下厨。

    君一言坐在餐桌前等,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上,喜滋滋的表情在看到非同端上来的那盘东西时,一下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