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了 倍于平日里喝水的速度,几息时间喝空一碗,再将药碗往托盘上一扔,迅速转身,冲到桌前,撑住桌面,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什么叫生不如死,这就是 。”闻灯的表情一言难尽。

    “慎言。”步绛玄极不赞同 地蹙了 下眉,跨过门槛,递了 一碟蜜饯果脯到闻灯面前。

    闻灯一连塞了 三颗蜜枣入口,将嘴里的苦味换掉后,捏紧拳头:“你怎么熬药的?怎么这么苦!你把药方给我,我要自己熬!”

    “会熬药吗?”步绛玄看 他的眼神充满了 打 量。

    不就是 往里面加水?这有任何技术含量?“我当然会。”闻灯自信答道 。

    步绛玄又问:“那你认识药吗?”

    “我……”闻灯的话卡住了 。他转念一想,拿了 药方去药铺抓药,不必多花钱,人家便会帮忙分好,到时按包住就是 ,底气 又回来了 ,却听 步绛玄道 :“师父开的药方中,有几味药材唯白玉京有,外面的药铺买不到。”

    “……”闻灯的底气 没了 ,肩膀一垮,垂头丧气 ,“替我谢谢师伯。”

    这张核桃木的桌案上摆的全是 与器物认主相关的书,步绛玄想看 不见都难。他视线一扫而过,眼眸轻敛,目光定在 闻灯手上。

    闻灯察觉到,将手往身后一藏,抬头对步绛玄道 :“我在 想办法了 !”

    他态度坚决。步绛玄的眼眸依旧低垂,看 的是 闻灯衣角,隔了 一阵才开口,语气 似有几分干涩:“我不会再提逾矩之事,玉戒……你不必摘下,就当是 个寻常饰物,也挺好看 。”

    “这是 你娘亲留给你的。”闻灯提醒道 。

    “我没有将它再送人的打 算。”步绛玄道 ,说完转身,带着托盘和被闻灯喝空的药碗离开。他没忘记帮闻灯关上门,一声轻响过后,载满风雪的夜色被隔绝。

    闻灯将姿势换成 倚桌,面朝门口,发了 一会儿呆,又往嘴里塞了 一颗蜜枣。可这时候,他嘴里已没了 苦涩味道 ,吃起来便甜了 。

    茫茫风雪,北间余一身轻衣,单手抱猫,在 虚空中缓慢一踏,来到大 明楼楼顶。东和坐在 此间,眼眸半垂,不知 在 凝思什么。

    “师兄,占星台传来了 一条消息。”北间余搓了 一把猫脑袋,说道 ,“他们的狗屁大 星见预测,三年内,必有祸星出世,到那时,便会印证百年前的那句预言‘绛夜,太岁崩,百劫出,杀相万千’。”

    东和一撩眼皮,神情严肃:“十七年前曾有一次绛夜。在 当年,占星台就因为这句预言,将那夜里出生的所有男婴都清理掉了 ,现在 又来这样一出,是 想再掀起一场屠杀?”

    北间余挑眉:“十七年前,你我不在 京城,消息慢了 一步,没能阻止,现如今,若占星台还想再来一回,就将大 星见和那几个长老都杀了 吧。”

    “提议不错。”东和捋了 捋胡须,点头。

    大 明楼藏书室。

    闻灯没在 自己的书架上找到摘取玉戒的办法,又不好意思去问北间余和东和,便来到这里打 转。

    藏书室里只藏书,不设阅读区域,但 可自行 坐在 过道 里翻看 书籍,闻灯在 某扇窗前遇见了 步绛玄,本想打 个招呼就走,却是 步绛玄先有动作。

    步绛玄未执半言,敛了 眸光,从窗前起身,同 闻灯擦身而过。

    闻灯微微一怔,看 了 步绛玄背影一眼,缓慢回头,目光来到书架上。但 他心并不在 此,而是 想道 步绛玄开始回避他了 。

    藏书室很大 ,不同 目的两人若是 想要相遇,难度颇大 ,但 当闻灯从书架上取下数本书后,一个转身,又看 见了 步绛玄。

    他仍是 坐在 窗下,端正的坐姿,腰背挺得笔直。

    想到方才的事,闻灯下意识往回退了 一步,退到在 被书架挡住的地方,偷偷看 了 一看 这人。步学霸似乎沉迷在 知 识的海洋里,没发现他曾经靠近过。

    闻灯垂眼,视线从怀中书本上一扫而过,放轻步伐转身,走向另一侧。

    而在 这时,步绛玄抬起了 头。

    时间从看 不见的缝隙中一点一滴流走,北上参与雪渊战的人被白玉京的云舟带回,学院终于不再一片冷清。

    雪渊战中众修行 者队伍排名如何并未公布,按照以往惯例,要等到年后。

    徒无遥和于闲来了 一趟大 明楼,探望闻灯的情况。他们本以为,闻灯修养已有数日,应当大 好了 ,想带他去喝喝酒、找点乐子,却得知 这人需要日复一日喝药、缓慢调养身体,赶紧改变主意,去食堂提了 几罐滋补的药膳过来。

    被禁止食辣饮酒的闻灯欲哭无泪。

    待得暮时,闻灯顺着人流走出白玉京,走上熟悉的长街,沿途买了 些吃食,回到自己家中。当夜北苍望羲到访,将先前说过要给闻灯带的东西 送来。那竟是 几只兔子,按照北苍望羲的说法,它们肉质极佳,但 只在 邙山附近出没,得来不易。

    吴婶当晚做了 兔肉汤锅。

    又过几日,便是 年底,闻灯不回金陵,但 闻清云会在 除夕那日过来陪他吃饭,顺便处理神京这边的事务。

    白玉京中并非所有弟子都离去,留下的人不少 ,众人携力,将学院内外装点一新,白雪青墙,挂满彩灯,丝绦万缕。

    闻灯站在 大 明楼上,往远处眺望,将年关时分神京城中的盛景收入眼中。街上挤满行 人,立于此间,仿佛都能听 见远处小贩叫卖、游人还价的声音。这样的画面,逐渐和闻灯曾在 梦中见到过的重叠,除了 漫天飞舞的是 雪,而非桃花。

    定定看 了 一阵,他的视线从白玉京外落到白玉京内,缓慢游移,来到大 明楼前院,停在 正练剑的某个人身上。

    这段时日里,除了 刀术课与送药,步绛玄都不同 闻灯见面,独来独往,神情日渐清冷。

    “热闹都是 他们的,和你无关。”闻灯有感而发。

    他伸手一撑栏杆,从大 明楼上一跃而下,来到前院中。

    院中人出剑如电,身姿翩翩,绛红衣袂逐风戏雪。闻灯看 了 他好一阵,深深做了 个呼吸,向前走了 数步,问:“步同 学,除夕的时候,要不要和我回去吃饭?”

    第66章 糖葫芦

    步绛玄从来不过 年节, 无论外头多热闹,他都独自一人,或在院中练剑, 或在屋室里炼药看书,过 得冷冷清清, 想来即便是一年中欢声笑语的除夕, 亦会如此。

    闻灯打心底不愿见他这般孤独,或者, 说得更确切一些,舍不得他这般孤零零一个人。

    我真是个渣男,前段时日又是拒绝求亲又是拒绝送礼,现在居然主动请人家吃饭。闻灯在心里唾弃自己。可步绛玄初代机是出于要为二代机做的那些事负责, 才生出成亲想法的, 而他并不需要被负责,拒绝也是合情合理。

    他暗地里叨叨着,忽然想到,在雪渊上承诺过 的一日三餐带这人吃饭,自己并没有做到, 不由生出羞愧之情。

    步绛玄垂下握剑的手,连带眼眸亦轻敛了一下, 道:“我以为你……不会再 愿意同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