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周子通忽然扔出这么个消息,燕戡有些没反应过来。

    孩子?

    什么孩子?

    是说戚昔吗?

    戚昔十八岁,在三十多的周子童面前,勉强能算个孩子。

    燕戡表情稍显怪异,道:“你好好说话。”

    周子通:“你闭嘴,别打扰我。”

    阿楮习以为常地过来当和事佬,逮着燕戡的手将人拉走。

    人走了,戚昔肩膀稍稍松懈。

    周子通瞧他这样子,不禁道:“不想让人知道就把他赶出去就行了,又不是开不了这个口。”

    戚昔摇头:“需要让他知道。”

    “他知道有个什么用!能替你吗?”

    戚昔没多言,只默默等着他开方子。而被阿楮带走的燕戡,又溜达着回到了戚昔的身边。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

    “我夫郎到底生什么病了?”

    “你夫郎!”周子通鬼叫一声,本来就是鬼画符一样的药方子上被他重重画了一横,直接让这张方子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内容。

    周子通深吸两口气。

    压不住,还是压不住。

    “敢情你就是孩子爹!”

    第23章

    在周子通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 戚昔心上一颤。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燕戡,而是拢了拢袖子盖住苍白的手背,缓缓垂下眼。

    身边骤静。

    远山应是有飞鸟低鸣;院子外听得见三两声叫卖吆喝;屋檐下的药炉里水声急促破入耳膜, 浓厚的药味缭绕鼻尖。

    戚昔思绪乱飞, 逃避似的不去关注眼前。

    “你说, 什么?”燕戡声音艰涩。像嗓眼里磨着砂砾, 嘶哑到了极致。

    戚昔指尖蜷缩,闭了闭眼。

    他紧抿的唇微松, 刚要开口, 周子通阴阳怪气:“大将军,你耳朵又没聋!”

    燕戡眸色黑如墨, 如煞神一般看了周子通一眼。

    他依旧站在戚昔身后, 一身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血气炸开, 露出从未在戚昔面前展露的一面。

    像极寒之地的饿狼,露出獠牙,看着眼前的人, 虎视眈眈。

    “我知道这件事很奇怪。但事实如此, 我……”戚昔此刻没有心思跟燕戡细细解释。决定留下这个生命,本就是他煎熬许久才决定下来的。

    他收敛一切外露的情绪,只道:“我没想把他交给你, 你不用担心。”

    说完,戚昔不想再坐下去。

    他藏在衣袖里的手握紧, 正要起身,肩膀一重。

    “去哪儿?”耳畔轻声落下。

    男人从身后移到身前, 阴影覆盖在身上,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从他身上传来。

    戚昔忍不住拉开距离,又重新坐在了凳子上。

    燕戡直接在他身前蹲下。

    戚昔还没反应过来, 藏在袖子里的手被拉开,紧攥的手指被一一捋直,粗糙的指腹落在了掌心被掐红的软肉上。

    戚昔感到不适,手往后抽了抽,但捏住手腕的大手纹丝不动。

    边上有凳子挪动的声音,余光中周子通垫着脚匆忙跑了。还拉着药炉子边的阿楮一起。

    手背贴来温热,戚昔手一抖,注意力被拉回到燕戡身上。

    他垂眸,注视刚刚趴在膝上的人。

    “燕戡。”戚昔动了动被他压在脸下的双手。

    燕戡闷闷道:“嗯。”

    “你起来。”戚昔被温热的呼吸烫得手被绷紧,坐立不安。

    “不起。”燕戡耍无赖。

    他心绪纷乱,像凌乱搅合在一起的麻线。

    这消息的冲击力尤其的大。像被一把弩射透肩膀,先是不可置信,再是如疼痛拉扯出来的剧烈情绪波动。

    燕戡低头,额头更紧地贴在戚昔手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稳住急剧波动的心跳。

    嗜血的狼变成了寻求安慰的大狗……

    在此之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心神如此震荡。

    戚昔见他不是厌恶,便放松身体,微微侧靠在桌面上看着埋头在自己膝上的人。

    他头一次与人这么亲昵。

    有点不适应,但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可以让他先靠着冷静冷静。

    半晌,戚昔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腿。

    但腿上的人好像没有眼力见儿。

    不得以,戚昔伸出手指抵着人的额头撇下去。

    燕戡僵着身子,怎么被戚昔推下去的,就怎么蹲着。

    戚昔也不管他现在听不听得进去,道:“我来找你就是为此。我想把孩子留下来,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的住所度过后面那个阶段。”

    “如果你同意,我想借用一下将军府的地方。”

    周子通听到这边说话的声音,拉着他的小徒弟慢悠悠回来。见那屋里毫无形象蹲着发愣的人,嫌弃地嘲讽了句:“多大点事儿,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燕戡猛地抬头,锋利的眸光刮过周子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