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玉疏方才召来的那一股海水,便显得捉襟见肘,很快就消耗殆尽了。

    牡丹花成群结队地汇成一股庞大的花流,浩浩荡荡地涌向秋玉疏。

    秋玉疏轻蔑地看向颜花君,飞快捏决。黑色漩涡中,东海之水继续滚滚而来。

    颜花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虽不曾修过咒术,但与紫微宫多有来往,对咒术一道也通晓一二。

    一个咒决念出后,需要隔一定的时间,才能念出下一个。咒术修为越高,这间隔的时间越短。紫微宫宫主魏时阙的咒术是高阶高圆满,几乎能做到不歇气地连续施展咒决。

    但秋玉疏……

    颜花君本以为,她只不过是不知何时偷学了一招,施展一次便作罢,不足为惧。

    结果,只隔了不过短短几息,她竟然能再一次施展同样的咒决!

    而且,这一次,从黑色漩涡中奔涌下来的水,仿佛无穷无尽。

    秋玉疏悬在半空中,脚踏东海之水,漂亮的凤眼中闪烁着桀骜的光芒:“颜花君,你能召来天下牡丹,我便能号令万千江海。”

    颜花君面如死灰,不由自主地后撤一步,头上精心搭配的发簪珠钗前后晃荡,

    牡丹有四时开败,而江海无穷尽也。

    孰赢孰败,一目了然。

    颜花君手指发颤,整个胸腔里如同灌满了灼烫的熔岩 ,无法吸进气,也无法将一腔阴郁发泄出去,几乎要窒息而亡。

    海水灌入带来的强大冲击力几乎要将她推到在地。她极力稳住身形。

    秋玉疏的眼神从颜松云的身上轻飘飘地划过,还有耐心指指点点:“你儿子的脑子本就不好,还被强行安上一个品质一般的东海月玉,就算能换元神,毕竟也不比从前。你竟然还要把花神剑术渡给他,我看你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听到这里,颜花君彻底站不住了。

    她跌坐在地,满头珠翠散落,被水卷走,指着秋玉疏,愤怒又癫狂:“是你!抢走月玉的人是你!”

    不等秋玉疏回答,她又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愈加狠厉。

    当时,颜青棠没能取得品质最好的月玉,请罪时说过,是一个会驭蛊术的人出来捣乱。

    也就是说,秋玉疏会蛊术!

    那么,颜松云的脑骨被食骨蛊吞噬,正是秋玉疏干的!秋玉疏会驭蛊!她那天的直觉没有错!

    可是一切都迟了!

    刹那间,灰白布满颜花君的瞳孔,一缕白发悄然入鬓直至满头皆白,皱纹无声地爬上眼尾。

    她将几乎所有的修为都渡过了颜松云,只留下些许以留容颜永驻。

    而此刻,排山倒海的绝望和愤怒,竟然化成了一缕魔息。

    这缕魔息和所剩无几的修为对撞,在她体内玉石俱焚。

    颜花君登时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她颤颤巍巍地指着秋玉疏,口中不断地重复:“是你……是你……”

    秋玉疏看向颜松云,耸了耸肩:“你们颜家,真是没一个能打的,白瞎了花神剑术和万艳剑。”

    颜松云一直漠然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眼神里露出杀意。

    他哑声开口:“今日,我定要让你尝到花神剑的厉害!”

    他停下剑舞,压根不管海水已将一半的牡丹都淹没,一剑刺向——

    颜花君。?

    第45章

    ◎天下万艳,极乐而亡。◎

    颜花君缓缓地抬眸, 视线慢慢地移向颜松云。

    她已经苍老混沌的瞳孔里,流露出一片茫然的情绪, 犹如大雾遮山。

    为什么?

    她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颜松云开口,竟有些哽咽:“母亲……”

    一瞬间,颜花君眼中的大雾散去,转为惊讶和愤怒。

    她唇瓣抖如筛糠,声音干涩,吐出两个字:“是你。”

    颜松云对她的称呼是亲昵的“阿娘”。

    颜青棠一向畏惧疏远她, 只唤她“母亲”。

    颜青棠到底是没有将自己的意识和元神剥离开, 而是直接抢占了颜松云的躯壳。

    “颜松云”眸中泛着莹莹泪光, 声音不大, 但语调却高昂,显得十分兴奋:“母亲,女儿眼下打秋玉疏有些吃力, 达不到您的要求, 还请您用血肉饲万艳剑,让女儿能再战!”

    秋玉疏在一旁看热闹, 叹为观止:还能这样?

    颜花君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喷溅在万艳剑的剑身上, 很快就被吞噬了。

    “逆子……”颜花君的声音断断续续, 一个字比一个字喑哑, “难怪…你发挥不出…花神剑的真正威力,你…你的天赋根本…就比不上你兄…”

    不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颜松云”眸中带泪似乎十分凄怆,但手中又一用力, 狠狠地将剑在颜花君的腹中绞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