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窗,裴峙正在一件件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收银台的店主一边扫码一边喋喋不休,裴峙偶尔嘴巴动动,多数情况下只是点头。

    离开的时候,她看见裴峙笑了笑,然后把店主弄得一愣。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裴峙挑开帘子,拎着几个塑料袋出来。

    梁又橙立在医院里一棵桂花树前,无言地看他朝自己走过来。

    秋意正浓,隐隐约约有月桂的香气传来,隐蔽却又无处不在。

    裴峙出门出得急,于是他浅蓝色的正装衬衫外面胡乱套着件绿色的卫衣,不过却并不违和。他年纪并不大,但或许是因为他职业的缘故,梁又橙很少看到他穿休闲装。

    ——她突然又感受到他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感。

    “又看我看入迷了?”

    男人的一句话让梁又橙回过来神来。

    她有点囧,慌乱地拢了拢头发,伸手就要帮裴峙提袋子。

    裴峙却并不松手。

    两个人扯了一会儿,她的手不可避免又碰到他。

    “两次了。”男人语气淡淡。

    梁又橙:“什么两次?”

    裴峙:“算上出门换衣服那次,你一共碰我两次了。”

    “……”梁又橙动作立刻顿住,把手缩了回去。

    这人,是有洁癖吗?

    没想到裴峙只是牢牢拿着袋子,留下一句:“还是那句话,我知道我好看,但麻烦对帅哥收敛一点,控制一下你自己。”

    梁又橙:?

    梁又橙:“……”

    两人一前一后在医院的小路上走着。

    裴峙手上各拎一个塑料袋,肩上还抗了个荞麦枕头,一旁的梁又橙两手空空,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

    到了产房,八戒老婆还没出来。

    曹培峰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听见动静醒来,手上的星座书掉下来。

    “你们回来啦!”曹培峰擦擦口水,捡起地上的书。

    梁又橙放下东西去上洗手间。裴峙坐在八戒旁边,陪他一起等。

    曹培峰这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裴律师,你是什么星座?”

    裴峙打量一眼他,目光游移在他手上的星座书:“天蝎。”

    “天蝎。”曹培峰迅速翻着书页,想起来什么又自言自语道,“糟糕,又又是什么星座来着。”

    他翻开手机,正要找日历。

    “四月二十一,金牛。”裴峙说。

    “哦对对对,金牛,还是你记性好。”曹培峰啐了口口水,哗啦啦翻着书。

    “找到了!”他大声念叨,“蝎子和牛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星座。他们彼此排斥却又互相吸引,酸碱中和,是爱是恨,很难判断!记住,要点燃牛儿的爱火,必须对她坦白并且发起猛烈攻势!”

    “不过令人沮丧的是,牛儿可能对蝎子的追求毫无反应,甚至会产生反感,综上,蝎子和牛儿2019年的配对指数是百分之二十,2019年的配对建议是——”

    “明、年、再、配。”

    “你这是什么破书?!”裴峙皱眉,抢过星座书,不信邪地看了会儿,然后把书甩到曹培峰胸膛上,

    “少看点地摊货。”

    “……”

    梁又橙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

    八戒盯着走廊上的表,眼睛一眨也不眨。

    即将转钟的时候。

    咔哒一声,护士从手术室走出来,手上抱着个奶香奶香的小娃娃。

    “孕妇老公呢,女儿,七斤六两。”

    八戒此刻站起来,看着护士怀中的小婴儿,碰也不敢碰,抱更不敢抱。一个一米八二百斤的壮汉,此刻也不知道激动还是怎么回事,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曹培峰坐在椅子,十分嘴贱地说了句:

    “我就说关公不管这事儿吧。八戒这关系找错了哭也没用,白搭,他女儿还是个处女座。”

    “……”

    -

    “其实我觉得处女座也没啥不好的吧。”去收费处的途中,梁又橙说。

    八戒老婆推出来之后,八戒陪着媳妇去了病房,曹培峰跟着护士去了育婴房看娃。梁又橙和裴峙则拿着各种票据去了收费处帮八戒缴费。

    “我好多朋友都处女座,星座书上有时候就喜欢瞎写。”她还说。

    裴峙深以为意,点了点头。

    深夜的医院,夜间收费处依然排了不少人。

    队伍中间,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拿了一堆票据,正在用手机一张张算金额。

    少年身形瘦削,头发理得几乎是板寸,五官倒是长得极好,就是眉眼间透着一股畏惧瑟缩。

    裴峙看着他的校服说了句。

    “外国语的。”

    梁又橙嗯了一声,冷淡地看了一眼男孩,一声不响地排在队尾。

    轮到男孩了,他把单据一股脑地塞进窗口,只换来里面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