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又橙还没过去,沈韵已经看见了裴峙,于是端了杯香槟朝这边走过来。

    “我说梁总,你们家千金这个生日宴,还真是挺没水准的哈。”沈韵话里有话,“什么下三滥的人都能来。”

    梁又橙火了,也不管礼貌不礼貌,正想回嘴,就被梁匡一把捂住嘴巴。

    沈韵接着看向梁又橙手腕上那条橙子手链,嗤笑出声:“我当是什么呢,这种货色也好意思往外送啊。又又,阿姨好心提醒你,这么low的手链你不会还想戴吧,今天可是你生日,别给你们家丢人。”

    她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向裴峙泄愤的机会。

    但裴峙只是听着,还是像以前他面对沈念晴那样,

    沉默,并且全盘接受。

    半晌,他轻轻拉起梁又橙手臂,解下那条手链,重新攥在自己手心。

    他礼貌地向梁匡略微探身:“抱歉,给叔叔添麻烦了。”

    然后,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温和口吻,对梁又橙说:“我得走了,你好好玩儿。”

    这个她过生日的时刻,他不想自己这个全是非议的人再给她带来任何一丝非议。

    裴峙说完就走了,沈韵也觉得没意思,被梁匡送着,去和其他太太们交际。

    其实梁又橙早该懂的,爸爸虽然宠她,可是富贵人家就是有自己的法则。这是她的生日,更是梁家借此谈生意的好机会,说的是广宴宾客,大人们只把它当又一次名利场罢了。

    而徐家肯来,已经是给梁家天大的脸面了。

    临时搭建的小型舞台上,爱豆仍在一首首唱着时下流行的口水歌。

    梁又橙站在原地了好一会儿。

    突然。

    她快速上了楼,脱掉裙子,踢掉鞋子,随手捞了件舒服短袖换上。

    去他妈。

    她什么都不想管。

    只想追上裴峙。

    飞跑的少女,是夜奔的红拂。

    梁又橙跑到地铁站,才发现,裴峙正对她的广告灯牌照相。

    “……”

    夜奔的冲动又在一瞬间化为社会性死亡的尴尬。

    “不准看!”梁又橙吼了一声,跳起来从背后蒙住裴峙的眼睛。

    裴峙看见她有点吃惊,明明是想问什么的,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梁又橙拉着出了地铁站。

    两人随意游荡着,最终来到河边一个小型夜市。

    他们在夜市入口那个摊位上玩捞金鱼。

    梁又橙吃着杯水果捞,看塑胶大盆子里的金鱼苗来回游动,她指哪条,裴峙就负责捞哪条。

    “sat还没考过啊?”裴峙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梁又橙正啃着西瓜,愤恨地重重咬下去,只道:“今天我生日哎。”

    言外之意就是,能不能不说晦气的事情了?

    裴峙淡淡笑笑:“嗯,四月二十一。”

    “离申请截止日期又近了点。”

    梁又橙:“……”

    “sat我也能教。”裴峙静静说,“你以后做完题后把错题整理好,我给你讲。”

    梁又橙正在气头上:“不让你教。”

    裴峙:“那你让谁教?”

    梁又橙随口胡诌:“补习班最近新来个老师,可帅了。”

    “那也行。”裴峙让步得意外爽快,“你下次是五月去香港考sat吧,到时候我就拿个喷漆,把那个灯牌上的2次改成3?反正就一笔的事儿,也不麻烦。”

    梁又橙:?

    裴峙没再跟她斗嘴,装金鱼的小塑料袋子已经快装满,裴峙给袋子扎了个口,站起来就要去老板那儿结账。

    付好账了,梁又橙却又突然不想要了。

    “小鬼,你知道哥哥的钱有多难挣?”裴峙其实很少这么自称,但有时候逗一逗她时,会故意这么说。

    “我……”梁又橙结结巴巴,“我这是在替你解救同类。”

    裴峙:?

    不远处此时传来一连串响声,烟花纷纷升起。

    依照方位和距离来看,是从梁家别墅附近放的。

    应该是给梁又橙准备的生日烟花。

    梁又橙坐在金鱼摊儿上,撑着脑袋欣赏着属于自己的烟火。

    她接着从裴峙手上拿过金鱼袋子,一股脑又全部放回盆子。

    “这些金鱼不自由。”她说,“你也不自由。”

    绚烂的烟火下,裴峙静静听她赞美金鱼。

    大概是想模拟眼睛长在两边的金鱼,少女将双手放在鼻子上并拢,一双小鹿眼很亮地眨巴眨巴。

    “鱼会难过吗?它也会流眼泪吗?眼泪融进海水里的话,悲伤是不会被看见的吧。”

    少女很认真地说:“可是,我想看见。”

    一个,很绮丽的、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又很正常的,奇思妙想。

    裴峙本来是想说鱼是没有泪腺的,但他只是也学着梁又橙做起模仿金鱼的动作。

    “也许,鱼会想说,它只为看得见它悲伤的人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