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凤焰熄灭,风笙问:“方才看到柴房还有许多柴火,为什么不烧?”

    “烧不起来。”何偃回答。

    烧不起来?这是什么理由。柴房里都是干柴,不可能烧不起来啊。

    正当他要细问,寂静的夜空开始飘雪。

    “仙长,夜深寒冷,还是回房去吧。”

    没什么话可聊,风笙也不好继续留在那里。

    “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确定风笙走后,何偃将双手浸在冰凉的水中,再拿起时,变成了一对蛸足。

    从宽松的衣袖下,又抽出一条,两条……几条蛸足一起在木桶里洗盘子,洗得锃光瓦亮。

    “不早了,得快些洗完,不然明天又要挨骂。”

    何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他拿起盘子顿了一顿,又说:

    “你不要再做这种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不想让别人发现。不用你帮我砍柴,你拿过的柴都是湿的……烧不起来!”

    院中没有第二人,空气静得能听见何偃的呼吸声,不知道他在和谁对话。

    “不过是巷子里的乞丐,赶走就是了,何必下杀手……算了,那些东西我会拿去烧掉,你别再杀人了。”

    “他应该是知道了,不然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明天再说吧,不是和你说过,没有遇到危险不要突然出现……”

    洗完了最后一个盘子,蛸足又变成了一双正常的人手,他呵了一口气,放到脸颊上取暖,手指才稍稍有些知觉。

    何偃看着自己长满冻疮的手,叹了口气,他的确不是普通的水妖,而是被海妖神摩络诃选择的祭品。

    第34章 摩络诃(二)

    当初混战的最关键一刻,水妖何偃带着摩络诃的魂魄逃走,而那具让六界闻风丧胆的海妖神真身则被压在沧海之渊的冰川下。摩络诃善于隐藏和化形,何偃的水妖之身得到摩络诃的妖神之力后,也拥有了这种力量。这几百年来,何偃一直隐藏着水妖的身份,带着一个海妖神的魂魄在人间游荡。

    逃出生天后,何偃才知道这位海妖神早已厌倦战争,被唤醒、驱使,也是因为海妖族的使命不可违背,所以何偃与他立下约定,今后一起隐姓埋名,不问世事。

    何偃在被献祭之前,从未离开那座关押祭品们的铁塔,所以对世间的事一概不知,摩络诃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沉睡了几万年的海妖神,除了杀戮和算计什么也不会。

    何偃在客栈里打杂,做着最简单的砍柴洗碗打扫,摩络诃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也会出手帮忙,竟也得了些乐趣,有时他们还会为一些没用的常识争辩一整天,最后谁也不理谁。到底不过是入世未深的一妖一神,在学着人类生活罢了。

    至于为何选择要到这种寒冷的地方来,摩络诃也不想,但低温可以更好地掩盖何偃身上的妖气,不易让他被外界发现。(类似冷藏海鲜?)

    第二日,雪下得很大。

    依然是那张桌子,桌子下生了个炭盆,炭中跳着红艳艳的火苗,扔进去一个花生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风笙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雪景,又像是在发呆。

    “仙长,茶好像凉了,我帮您换一壶。”

    何偃掺了一壶新茶,放在凌乱的桌面上,还不到一上午,桌上一堆碎屑——花生瓜子板栗松子的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这么多的。

    “辛苦你了。”风笙看着那双收拾桌上残余的手,皮肤已经被冻得皲裂开了。

    “你的手还好吗?”

    何偃缩了缩手,“习惯了就好。”

    风笙思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盒子,还有一副手套。

    “这个是冻疮药,每天睡前涂一次。还有手套,不干活的时候,戴上可以保暖。”

    何偃摇了摇头,没有收下。

    “生病了却不医治,并非常人的行为,又或者……是‘它’让你这么做的?”风笙倒了一杯茶,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

    何偃脸色一变。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风笙见他这副表情,疑惑道,“若是不方便,我去同你们掌柜的说说,让他给你请个大夫,你这冻疮,再拖下去,手就保不住了……”

    风笙这番话,让何偃有些拿不准。难道他真的以为是店掌柜苛刻,不肯给自己看病?

    还是在试探,摩络诃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不麻烦仙长了。”何偃感激地收起冻疮药和手套,又说,“仙长今晚可有空?作为回礼,我想请您吃饭。”

    “好啊。”风笙爽快答应。

    空无一人的后院。

    何偃正在劈柴,手臂下钻出一只湿漉漉的蛸足,他慌忙把蛸足塞了回去,低声道:“你干什么!”

    摩络诃的声音近在耳边,“抱歉,我一看到他就容易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