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走第一个岔路口左转,开个五百米就能看见了。”伏黎把他送到车上,“你可以多睡会儿,大概十点左右回京市。”

    “这里接你?”他问。

    伏黎摇头:“我来旅馆找你。”

    车子开走了,尾气又是一片的浓重白雾。

    原始的包谷心当燃料烧热水。

    当初政`府补贴家家通天然气,王秀兰说什么都不愿意出这个钱。

    水开了,咕噜噜冒着热气。

    伏黎单手拎起顶锅,许久没提了,还有点费力。

    洗漱完她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曾经留下的被套换上。

    虽然王秀兰说已经换过新的了,但伏黎总觉得这个房间,满满透着一股夹着劣质香烟的汗臭。

    这是郭天的房间。

    伏黎也想住旅馆,但没有任何理由。

    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

    睡前她给祁希予发了条微信。

    —睡没?

    那边很快回了。

    —没

    伏黎:环境很差嘛?

    祁希予:还行

    打出“还行”两个字时,祁希予坐在车里,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

    过年走亲戚,旅馆爆满。

    镇上一共就两家,每一间空房。

    祁希予把椅子放平,打算在车上凑合一夜。

    伏黎打出“行,你早点睡”,发送键还没摁下去,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王秀兰的尖锐声音入耳。

    “你狗日的还晓得回来。”

    伏黎掀开被子下床,披上外套往外面走。

    同时把打的字删了,重新发了句——【不说了,郭天好像回来了】

    门一开,郭天穿着件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烂棉衣,脸上胡子拉碴,疲惫感十足,活像个流浪汉。

    王秀兰骂了他十分钟,他也不反驳,嘻嘻哈哈地道:“我这不回来了吗,我还是想着你们的。”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

    “妈,上次不借了五百吗,这些都给你。”

    王秀兰沾着口水开始数。

    “别数了,三千。”

    王秀兰忍不住笑意,同时又瞪他:“你哪来的?”

    “打工赚的啊,不然我怎么现在才回来。”他往捡来的沙发上一趟,抖着两只脚尖说:“大家都回去过年了,留下来的三倍工资。”

    王秀兰把钱拿回房间,对站在门口很久的伏黎说:“舅妈和你睡。”

    说完又看向郭天,“看你那一身脏得哟,快洗了跟你爸睡。”

    郭天叼着杆烟,缓缓转过头。

    视线落在伏黎脸上,流里流气地笑了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

    看上去当着王秀兰的面,他并不打算提打架的事。

    郭天撑着手掌坐起来,二郎腿翘起,“麻烦得很,我就睡这儿,给我抱床被子来。”

    王秀兰不同意,郭天说:“也行,反正我就这么睡,不洗了。”

    “才换的被褥,那你就自己一个人睡这,冷死活该。”

    王秀兰抱了两床被子,又把炉子烧燃。

    灯熄灭。

    伏黎回房间,将门栓插上。

    铁棍碰撞年久失修的木门声,郭天歇起嘴,阴鸷地笑了下。

    伏黎一直没睡。

    在黑暗中思考了会儿,下床拖把椅子抵在门口。

    凌晨一点,隔壁传来顾儒军和王秀兰的彼伏交叠的鼾声。

    伏黎捏紧被子,翻了个身。

    窸窸窣窣的声音猝然响起。

    嘎吱一声,老式木头窗被人推开。

    郭天从外面翻进来。

    伏黎大叫一声,郭天三步并作一步跨过来,反手勒住她脖子。

    尖锐的东西抵上脖子。

    触感冰凉。

    “叫你妈呢。”郭天膝盖压上来,隔着棉被骑~在她身上,“老子还没找你算账。”

    伏黎大喊一声救命,郭天没想到她敢喊,情急之下抓起枕巾揉成一团塞进她嘴里,又找来绳索将她双手绑上。

    伏黎眼睛瞪大,呜呜出声。

    郭天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鼾声未停,他转回头,盯着伏黎雪白的脖颈,嘿笑一声。

    “打我的是你男朋友?”

    匕首在她脸上比划。

    伏黎摇头,蹬着腿挣扎。

    郭天呸了一声,扔掉匕首,压上去。

    “老子今天要干`死`你。”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腥臭,伏黎快要窒息过去了。

    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她尽可能地发出最大的动静,希望郭儒军能听见。

    等来的却不是郭儒军。

    祁希予一脚踹开门,攥住郭儒军的领子把人往墙上砸。

    不够泄愤,膝盖连怼三次。

    拳头砸在脸上,在绝对的身高优势和力量悬殊面前,郭天毫无反手之力。

    终于吵醒了隔壁屋呼呼大睡的两人。

    郭儒军打开灯,王秀兰一件倒在地上惨叫的儿子,跑过去推开祁希予。

    抱着他满是血的头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