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虽是疼,却也还是记得男女授受不亲,便慌忙起身后退几步。

    他很是局促,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恰好一内侍来寻他,他便赶紧一步三回头地跑了,只留白南潇一人。

    白南潇坐在原地,凝视着他渐走渐远的背影,暗暗琢磨。

    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了屋子。

    见到他玄旻白南潇也高兴些。

    他只是迟疑片刻,便一跃而下,却并不是往他怀里跳。

    如今他身量已丰,怕真的压坏了玄旻。

    太子是代表皇帝来看他父亲的,也是来王府拉拢人心。

    他父亲是唯一异性王。

    想他祖父战功封王,世袭罔替。

    到了他父亲,更是忠肝义胆威名赫赫、劳苦功高日月昭昭。

    白家三代、五十七人,皆是铁骨铮铮好儿郎。

    而今朝堂动荡、家国不安,太子需提前布局,得拉拢白家人。

    “白哥哥这次怎么不往我怀里跳了?”

    “怕伤了殿下。”白南潇笑的如沐春风,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玄旻也不过多纠结,他拉住白南潇的手,委屈巴巴地说:“哥哥,我们许久不见了,你上次明明说了过几天就来看我,结果转身就把我忘了。”

    “殿下,莫要胡闹,皇宫那是我随意能进的吗?”

    “嗯,不说了。哥哥明年我生辰后就要搬去东宫了,那你能常来看看我么?”

    “嗯。”

    得了这么一句,玄旻便欢快起来:“哥哥真好!”

    翌日雪霁时,才是丑时末。

    王府忽地喧闹起来。

    “快,给王爷熬药!”婆子尖着嗓子喊道,“再准备厚被子。王爷现下怕冷,得多披两层。”

    丫鬟小厮们便都胡乱忙乱起来。

    “去把三公子、四公子和小姐喊来!让他守着王爷!”管事的吩咐另一个嬷嬷。

    那嬷嬷应诺,飞快往外去了。

    白南潇正在睡梦中,隐约听闻耳边慌乱之声,猛然惊醒。他披衣起身,推开门问门外守着的小厮:“可是出了何事?”

    小厮低声道:“奴才也不知……”

    他正说话,嬷嬷已经急冲冲跑进屋,喊道:“四公子!快去守着王爷!王爷怕是不行了。”

    白南潇心下一沉,疾步奔到他父亲房里。

    王妃披着素色披风,神色憔悴。

    白南潇唤了声母亲,转眼瞧着王爷。

    王爷躺在榻上,浑身僵硬冰凉,已然没了气息。

    白南潇腿下一软,不是有人扶着定是要摔倒:“怎会如此?昨夜还好好的……”

    她抹掉眼角泪水,颤声道:“潇儿……”

    白南潇跪到榻旁,握住他父亲冰凉的手。

    王妃含泪道:“原本也是好好的,王爷却直喊冷,还不到一刻,就……”

    白南潇咬牙,喉咙涩痛。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三哥呢?”

    白南渊在军营里,自是还没能赶回来。

    管事的叹气:“三公子在军营里。”

    白南潇指甲掐入掌心,心口抽搐般疼痛。

    半晌,白南潇起身,擦干净双眼:“母亲,料理后事吧……”

    成化二十四年,镇远王薨。

    一整个冬日,王府都沉浸在哀戚之中。

    白南潇为父亲守灵,寸步不离。

    期间太子来过几次,陪他守了一天。代表皇族而来,以示隆恩。

    王妃哭得晕厥过去几次,终日以泪洗面,此后身子亦是每况愈下。

    白南渊回来时,带着消息。

    他在白南潇身边的蒲团上跪下。

    “父亲新丧,母亲卧床,我等该守孝三年。”他言简意赅,“小妹与四殿下的婚事也该往后推,我与陛下商议过了。陛下允了,明日派人送小妹去江陵外祖那边。”

    再等三月白书鸾便到了嫁人的年纪。

    她与四皇子在京军校场上一见钟情,他便央皇帝为他二人赐婚。

    本只等白书鸾及笄便嫁入王府,谁曾想王爷竟去了,只能将婚期延后。

    “嗯。”白南潇轻声道。

    白南渊又道:“前线传来捷报,匈奴有意议和。”

    这算是个好消息。

    白南潇稍感安慰,但也只是稍许。

    “那大哥和二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他问道。

    “陛下并不打算让他们回来。”白南渊停顿片刻,随即道,“陛下想直接灭了匈奴,并不打算议和。”

    当今皇帝雄心壮志,大肆提拔武将、穷兵黩武,只为一扫天下。若不是他此志愿,也是不愿意让白家有如今之势的。

    他语气平淡:“今晚我留下守灵,你该歇着。”

    “好。”白南潇点头,“三哥保重身体。”

    白南渊颔首。

    他跪坐在蒲团上,盯着火盆里燃烧的木炭,沉默不语。

    王爷刚发丧,圣旨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