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肱骨之臣瞧着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你们瞧他那副轻浮浪荡的样子!真是不知羞耻!”

    “丢我们读书人的脸!”

    “简直荒唐!这种腌臜事也好意思拿到台面上来!”

    路任伽在席间,真真是无地自容。

    他读的圣贤之书,习的文章礼仪,却偏偏被人冠以“腌臜货”三字。

    颜面尽失却又无法辩驳。

    他悄悄望了一眼主位的新君。

    皇帝似乎是瞧见了,便含笑唤了一句:“探花郎,偷偷瞧朕作甚?有话直说嘛。今日琼林宴,众卿不必拘束,尽管畅所欲言。”

    皇帝为他说话,却并不能帮到他什么,诸人还是暗自瞪视着路任伽,恨不得他立马消失才好。

    路任伽浑身僵硬。

    只觉得胸闷恶心,仿佛喘息一下都会呕血。

    当初放榜,他本是状元郎。

    只是与一甲另外二人一道觐见时,皇帝瞧了他许久,道:“路卿此等形貌,无人比路卿更适合这探花郎了。”

    不仅降他为探花,还赐职南书房。

    天子近臣,常伴其左右。

    这本是件好事,天子近臣日后官路定平步青云。

    可谁不知,天子是个好男风的?

    他夸赞自己的容貌,又将自己放在身边。

    什么意思?

    路人皆知。

    白南潇也知。

    便赌气称病连着半月不上朝。

    给玄旻急得上蹿下跳,生了一嘴燎泡。

    白南潇不见他,给他写的信也如泥牛入海。

    今日琼林宴,玄旻嘴皮子都磨薄了才求动玄宁把他带来。

    白南潇坐在远处,目光落在玄旻身上,眉尖微蹙。

    “陛下。”他将玄旻对路任伽那点不同都收在眼底,自是心里不快。

    玄旻心头一跳,他想解释,却碍于众人。

    玄宁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故意揽着白南潇:“四哥哥,这群酸孺之间的宴会怪无聊的,咱去御花园走走?”他又向玄旻使了个眼色,“皇兄?”

    玄旻明白,忙道:“去吧。”

    拉着白南潇出离宫殿,白南潇心间不爽,一路上一声不吭。

    玄宁蹲在太液池边喂鱼,白南潇就在他旁边看着他。

    “四哥哥,皇兄是为了你。”

    沉默良久,白南潇才轻叹一声:“我知道……”

    知道他是为了我,才当着诸臣对路任伽青眼有加,他想让路任伽当自己的挡箭牌。

    他是皇帝,若是想光明正大地将白南潇纳入后宫。只要手腕够强硬,谁敢说什么?

    只是史官无情,后人又该怎样评价他白南潇?

    像那韩子高,明明也是庇佑一方的铁血将军,后人提他却只能想起“秽乱宫闱”四字。

    玄旻不想这样。

    他的南潇哥哥,不该被这样折辱。

    白南潇都明白。

    可是,他是皇帝。如此做派,伤了忠良的心又该何如?

    他终究是要顾及这天下万民。

    既然如此,他便愿意退一步。

    臣子们并不怕皇帝好男风,他们怕的是皇家无后,只要皇帝充盈后宫……

    白南潇低头看着湖水,摇头道:“罢了。”

    “四哥哥,皇兄来了。”

    白南潇回头,果见玄旻急匆匆往这边来。

    他停在白南潇面前,伸手拉住白南潇的胳膊:“哥哥……”

    “四哥哥我走了。”玄宁拍拍手起身离开,“走了皇兄。”

    白南潇愣了一瞬,反应迅速地扯回手,恭恭敬敬道:“陛下。”

    “哥哥,你听我说。”

    “臣知道。”白南潇温声道,“您是九五至尊,你的决定自然是对的。只是臣还有一言,路探花乃是肱骨之臣,不可不用。”

    “哥哥……”

    白南潇冲他笑了笑:“臣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去,玄旻怔怔站在原地,竟忘了追上去。

    哥哥从未用这种疏远而客套的态度跟他说过话……

    他盯着白南潇的背影,眼眶发红。

    不知为何,皇帝把路任伽南书房里的官职免了,将他外放做地方官。

    管他是什么原因,路任伽走了朝中之人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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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骨子里就是不平静的,还没安分两年,又是蠢蠢欲动。

    原本定好的供奉减半,匈奴王也不来朝见。

    “这群蛮夷,真是死性不改。”玄旻愤慨道。

    “皇兄,打吧。”武将里站出一人,玄宁眼里闪着光,“咱有钱,有兵,有将!”

    “七弟你住口!”文官里玄策第一个反对。

    每每白南潇一上战场,白书鸾吃也不安稳、睡也不安稳,他看着都心疼。

    “七殿下,陛下方登基两年,不宜征伐啊!”

    “可是——”

    玄旻摆手示意他噤声,问白南潇:“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