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观是回乐城内最大的道观,也是七夕庙会的中心。

    这阵因为清算傅氏的关系,回乐城内闹得人心惶惶。

    杜壑有意借七夕庙会缓和一下气氛,便特意将今年的庙会办得比往年隆重了许多。

    其中重中之重就是玄武观的祈福道场。

    为了给杜壑撑场面,池棠主动要求来做这次道场的功德主。

    其余如姑臧县主郭凉、太子内卫副率、太守韦乐一家都来捧场了。

    贵人云集,更是吸引了无数百姓围观,从池棠所在的高台往下看,只觉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不过人虽拥挤,倒也有秩序。

    因为料到今年聚集的人会比往年多,而人多容易生乱,所以胆大如杜壑,在这次庙会的治安问题上也处理得极为谨慎。

    除了让郭凉加强城外巡守外,城里也作了许多布置,让来赴庙会的百姓们不至于太乱太拥挤。

    尽管如此,还是出事了。

    池棠点完香回到原位时,李式突然挤了过来,附耳低声道:“城外出事了,我们现在回府!”

    池棠心头一跳:“出什么事?”目光立即往城门方向望去。

    玄武观地处回乐城最高处,登观俯瞰,全城尽收眼底。

    而城门之外,烟尘滚滚,看不清详情。

    “突厥人攻城了!”李式低声道。

    池棠吓得腿一软,忙扶住青衣的手站稳,再看对面杜壑原来站的位置,已经不见了人影,而身边的郭凉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们从边门走!”李式催促道。

    池棠被他催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

    她站的位置较高,放眼望去,青烟缭绕之中,乌压压全是人头,男女老少皆有。

    这要是乱起来……

    池棠不由打了个冷颤,忙喊了李式一声,道:“我们从正门走——”

    “正门人多危险!”李式立即反对。

    “就从正门走,摆开仪仗!”池棠语气强硬,“城外消息封锁,暂时无事,现在要先疏散庙会上的人!”沉眸急思片刻,道,“你找几个人,替我喊两句话——”

    ……

    玄武观的祈福道场还没结束,作为功德主的太子妃已经摆开仪仗准备离开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感觉看不懂。

    太子妃的仪仗末尾出了玄武观正门后,落在最后的两名侍卫突然高声喊道:“太子妃有赏!凡年十二以下,可至节度使府门口,太子妃赏食!”

    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

    大一点的孩子最先撒腿跟在太子妃仪仗后,小童则牵着长辈的衣角嚷闹,逐渐也将成人们拉离。

    池棠从车窗伸出脑袋往后看,看到事情发展如她所预料,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对李式道:“等会儿到了节度使府,你带人折回玄武观帮忙疏散百姓!府里还有人,暗卫也在,我不会有事!”

    李式正要拒绝,变故却再次出现。

    人群济济,也不知哪里有人喊了一声:“突厥人攻城了!”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后,如水溅油锅,轰然炸开!

    人们惊喊逃窜。

    有的往家里跑,有的往道观跑,更有甚者,看到太子妃仪仗护卫森严,还往池棠这边跑。

    李式也顾不得上下尊卑,直接将池棠的脑袋往车里一按,大声指挥侍卫收缩防卫。

    池棠在车内看不到外面情况,更觉得心慌意乱。

    突厥人怎么会突然攻城?

    回乐城并不紧邻边关,突厥人怎么会无声无息出现?

    还挑在有庙会的这一天,就好像是事先计划好的一样……

    “啊——”一声尖叫惊得池棠一个激灵。

    随后又响起孩子的嚎啕大哭。

    哭声迅速蔓延,一时间数不清有多少孩子在哭。

    孩子!

    那么多孩子跟在她后面!

    “李副率!”池棠猛地拽开车帘,嘶声喊道,“放孩子们过来!”

    李式艰难地看了她一眼,转开脸下令:“放孩子们过来!”

    围圈松开一角,将跟在仪仗后面的孩子们圈进来。

    这时,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太子妃在那里!”

    这一声却是粗嘎狠戾,听得李式心中一惊。

    循声望去,正见一群壮汉拐从西面街角而出,手持刀棍不等,清一色的灰白囚衣,十分显目。

    李式目光骤缩。

    山匪越狱!

    突厥攻城!山匪越狱!

    “太子妃!请令暗卫狙击逃犯!”李式急声道。

    池棠向青衣使了个眼色。

    哨声响起,池棠钻出马车,一名灰衣人轻飘飘落在车前。

    “所有暗卫——”

    她放眼望去,只见逃犯手中刀棍挥舞,不时有血光溅起,百姓们惊恐躲避,不断有人被推挤摔倒,随后淹没……

    “击杀逃犯!”池棠道。

    灰影四窜而出,扑向逃犯。

    池棠没有再进去。

    她站在车上,举目四望,只觉天地狼藉,而她无能为力。

    城外敌袭,城内暴动。

    分明有人谋划!

    城内暴动易平,击杀逃犯对暗卫来说不难。

    难的是城外的突厥人!

    回乐守军加上姑臧军也不足两千,不知敌军多少?郭凉等人能否抵挡?能否等得及援兵?

    正想着,忽然又一声粗喊:“那里!拿下太子妃!”

    池棠猛然转头,只见东面街角也拐出一队身着囚衣的壮汉,为首一人正盯着她,目光似饿虎一般。

    “太子妃进去!”李式拔刀挡在车前。

    池棠刚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耳边尖啸一声——

    是箭!

    一眨眼,刚刚那个盯着她看的逃犯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

    这箭……

    池棠呼吸一窒,急忙回头,却见一道身影如巨鸟般自她上空飞过,动作快得连目光都追不上。

    “噌——”

    不知从谁手里夺了一把刀,刀光如电,自东面逃犯群中一闪而过,血光起,惨叫连连。

    刀尖垂下,身姿轩昂,铠甲映日,耀眼如天人。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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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8章 他来了

    只一刀过去,便倒下一排。

    剩下的人仿佛被点了穴,一动不动,神色由呆滞渐渐转为惊恐。

    落在最后的一人退了两步,猛地转身逃跑。

    才跑出两步——

    “咻——”

    短箭没入背心,倒地气绝。

    池棠捂住嘴不让自己喊出声,以免令前面那人分心,一双眼却激动得泪光闪闪。

    这时,暗卫分兵赶到,开始清剿这边的逃犯。

    那人丢了染血的刀,转身朝她望来。

    池棠神色一滞,愕然呆住。

    那人大步走到池棠面前,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发,皱眉心疼道:“吓坏了?”

    池棠怔怔摇头:“你……”

    抬手正要摸上他的脸,却被一声女人尖叫打断。

    暴徒虽然控制住了,人群依旧恐慌。

    他一面转头望去,一面捉住池棠塞进车里。

    “待着!不许出来!”话到最后,声音已经远去。

    没过多久——

    “嗡——”

    “嗡——”

    “嗡——”

    三声长钟压下了所有喧嚣。

    “吾乃新任朔方节度使池长庭,现领三万大军回守,城外突厥已退,城内暴徒已清!”

    “敬告良民,勿逃勿动,有趁乱行凶者,就地斩杀勿论!”

    男人低醇浑厚的嗓音,借由内力传遍每个角落,恍若响在耳侧。

    是爹爹啊……

    池棠转向车里的姑娘们。

    “爹爹来了……”

    画屏含笑点头:“是,池公来了,姑娘可以放心了!”

    池棠弯起眸子,双手捧了捧自己的下巴,惊叹道:“爹爹长了好多胡子……”

    说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爹爹啊……

    他来了。

    他平安回来了。

    他完好无缺、光芒四射地出现了。

    池棠咯咯笑了一会儿,突然靠进青衣怀里,喃喃道:“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爹爹来了叫我……”

    ……

    池棠这一睡,醒来时,天都黑了。

    屋里烛火昏暗,画屏和夏辉都坐在床前,见到她醒来,都面露欣喜,神态情状,恍如曾经。

    池棠冲她们笑了笑,正要开口,便听见爹爹的声音。

    说话声从窗外传进来,被刻意压低了,却仍透着焦灼。

    “……商神医!你到底行不行!我走的时候脸还是圆的,怎么现在瘦成这样?还病了!你居然让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