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长身体,瘦一点很正常嘛……病啊……病得问你啊,你不在的时候都没病——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爹爹……”池棠忙开口唤道。

    一开口,才发觉喉咙沙哑疼痛。

    池长庭冲进屋时,就见她蹙眉痛苦的模样,衬着一张苍白瘦削的小脸,顿时心疼得眼眶都湿了。

    他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开口微哑:“是不是受苦了?”

    “真没让她受苦啊!”商陆苦着脸道,“哪敢叫太子妃受苦?我天天给她请脉,人参燕窝顿顿补着——”

    “那怎么人变成这样?”池长庭含怒质问。

    商陆叹道:“她这是郁结于心,天天牵挂着你那边的战况,遇到捷报就睡个好觉,战败了就彻夜难眠,又死撑着一口气,现在看到你回来了,这口气一松,病就发出来了。”

    池长庭一怔,抬起手,将她覆在前额上的碎发拂开,低声斥道:“要你瞎操心!”

    池棠嘻嘻一笑,娇娇问道:“爹爹啊,我是不是真的瘦了?我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好看了?”

    池长庭捏了捏她的脸,淡淡道:“病恹恹的,丑死了!”

    以前捏着软嘟嘟的小脸,现在捏下去,都摸不到多少肉了,池长庭心疼得不行。

    池棠皱了皱鼻子,不满地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别一看到我生病就怪这个怪那个的,我都好久没病了,病一回不是很正常?”

    “对对对!”商陆忙附和道,“小毛小病没事,养几天就好了,现在你回来,小棠心里一宽,比吃什么药都灵!”

    池长庭冷哼道:“她彻夜难眠的时候你就不知道想办法?安神汤会不会?怎么做大夫的?”

    商陆有点生气:“侮辱谁呢?安神汤用你提醒?我每天都给她吃着呢!不然她能撑到现在?芦子关失守的时候,小棠三天三夜合眼,安神汤灌下去也是频频惊醒,最后还是青衣封了她全身穴位强迫她睡着!”

    池棠猛朝他使眼色,也没能阻止他说完,只好讪讪笑道:“哪有那么厉害……我就是水土不服罢了……”

    池长庭哑声许久,叹道:“是爹爹不好……”

    “爹爹哪有不好!”池棠立即反驳,“爹爹打败了突厥人,爹爹是英雄!”

    池长庭低声道:“爹爹不想做英雄……”

    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到,有什么脸面被成为英雄?

    “想不想都是英雄!”池棠骄傲得笑弯了眼,“我爹爹就是这么厉害!”

    池长庭笑了起来,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冷不防那虚弱的女孩儿突然出手,揪了一把他的胡子,疼得池长庭龇牙咧嘴。

    “爹爹啊,你怎么蓄须了?”池棠皱着眉问道,“今天在外面,我差点没认出来!”

    池长庭抚着下巴瞪她:“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蓄个须,你就认不出来了,是不是亲生的?”

    池棠嘟囔道:“蓄须不好看啊,都变老了……”

    他不蓄须的时候看着就跟二十多岁的青年一样,蓄了须,一下老了十岁。

    “我本来就老了!”池长庭冷哼道。

    话是这么说,池棠第二天见到他时,脸上却都刮干净了。

    池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还不太自在地瞪了一眼过来:“看什么?”

    “晒黑了。”池棠道。

    池长庭没好气地说:“我是去打仗,还大夏天的,能不黑吗?”

    池棠嘻嘻一笑:“黑了也好看!”

    其实爹爹不是很容易晒黑的那种人,风吹日晒的,也只黑了一点点,胡子一刮,仍旧是那个年轻俊美、风靡万千少女的爹爹!

    池长庭见她精神奕奕的样子,心里也觉得高兴。

    黑就黑吧,他又不靠脸吃饭,女儿觉得好看就行。

    父女俩闲聊了两句,便坐下一起吃早饭。

    刚吃完,外头便报了进来:“郭世子求见!”

    池长庭不以为意:“前厅奉茶,我稍后就来!”

    来人迟疑道:“郭世子求见太子妃……”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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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9章 你跟郭雍很熟?

    “你跟郭雍很熟?”

    打发了郭雍后,池长庭转头问女儿。

    他有丰富的女儿被勾引的经验,一听就觉得有鬼。

    “也称不上很熟——”池棠不以为意道,“他奉调令驰援延安郡途中遇到突厥兵,不小心受伤失忆,碰巧被我路过救下,后来姑臧县主……他就一直想报恩!”

    池长庭听到“受伤失忆”时,眼皮跳了跳,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随后蹙眉问道:“他即便受伤失忆,难道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作为线索的?”

    池棠想了想,问道:“刀伤?”

    “铠甲呢?”

    “没有铠甲啊!”池棠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没有铠甲,他自己也不知道铠甲哪里去了,还问我有没有看到呢!”

    池长庭沉吟片刻,问道:“你们在哪里发现他的?”

    “在石沟驿附近的安乐川边上。”

    “石沟驿在哪?”池长庭问道。

    池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爹爹你不知道?”

    她还以为爹爹什么都知道呢!

    池长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既没到过石沟驿,也没看过灵武郡的舆图,我能怎么知道?”

    池棠“嘿嘿”一笑,道:“等会儿,我画给你看!”

    说罢,便令人把吃饭的桌子收拾出来,拿了纸笔,趴在桌上画了起来。

    池长庭起初没在意,看着看着,面色渐渐严肃起来。

    “都退下!”他抬了抬手。

    池棠抬起头,茫然看着他。

    “你继续画!”池长庭道。

    池棠“哦”了一声,低头在图上一根曲折细线边上点了一个墨点,道:“这里就是石沟驿!”

    放下笔,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条细线。

    “这是安乐川!”

    在安乐川中上游虚点了一下:“郭世子说他是在这里落水的,”又在靠近石沟驿的中游点了一下,“我是在这里发现他的!”

    抬头看父亲,却见他目光深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画的图。

    “清边寨在哪里?”他突然问道。

    池棠皱眉道:“清边寨我没去过啊……应该在这里吧?”在图上点了点。

    “青岗峡呢?”

    这个好找,池棠迅速点了一下。

    提到青岗峡,顺便把青岗寨等着父亲亲自招安的事也提了一下。

    池长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问道:“你在哪里见过灵武郡的舆图?”

    舆图是军事机密。

    灵武郡的舆图就在他手里,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阿棠身份再高,也是个不参军事的太子妃,她能从哪里看到舆图?

    池棠目光闪烁了一下,道:“没见过啊……我就是记得自己走过的路……”

    池长庭嗤笑道:“走过一遍就能画出舆图?我倒不知道自己女儿有这天赋!”

    “也不是天赋——”池棠拄着下巴,有些感慨,“爹爹出使波斯那次,我想知道波斯有多远,就去请教兵部的职方郎中,刘郎中人很好,跟我说了许多,还教我画舆图。”

    池长庭半信半疑:“他教会你了?”

    池棠用力点头,企图让自己的表情更真诚些:“真的!你女儿也是很聪明的!”

    当然不完全是这样。

    在请教刘郎中之前,她还在东宫看过一张大舆图,对其中郡县的方位还有些印象,现在就是把东宫那张舆图的一部分拿出来添点东西而已。

    不过当初太子殿下给她看舆图的时候交代过,舆图是军事机密,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包括爹爹。

    池长庭虽然很怀疑自家姑娘有没有那么聪明,但女儿总不会骗他吧?

    于是将舆图一卷,收入袖笼中,严肃地叮嘱道:“以后不要随便画,更不能在别人面前画!”

    池棠听话地点了点头,忽又问道:“太子殿下面前可以吗?”

    池长庭面色一淡,道:“太子自然是可以的。”

    这傻姑娘对李俨还真是死心塌地,明明郭雍也不错的。

    不过郭雍遇救的事仿佛还有些古怪……

    “其实我早就跟郭世子说过不用报恩了,”池棠感慨道,“虽然我让人把他抬回去,又让御医给他治伤,还给他用我的药,收留他,天天给他加鸡腿,但是他也帮了我很多忙,最最重要的事,他还去支援爹爹打仗,现在说起来,应该我要向他道谢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