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大亮,熹微的曙光却昭示着今天一定是个天气不错的好日子。

    送仙典仪,能是一个不好的日子吗?

    在温迪的注视下,已经整理好了衣着仪表的钟离从里面走了出来。

    表情和封游是如出一辙的无辜。

    “巴巴托斯,你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封游的错!

    温迪冷笑:“身为风神,怎么可以错过岩神的葬礼呢。”

    “再说了,好朋友殉情了,于情于理也得送点花吧。”

    钟离哦了一声,一副被提醒了之后才突然想起来的样子,安慰了温迪一句。

    “节哀。”

    还没等温迪对钟离如此娴熟装傻一事说点什么。

    钟离背后慢慢走过来个人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全凭本能从背后抱了上来,再懒洋洋地靠在钟离肩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极其熟稔地蹭了蹭侧脸。

    从前当作朋友的时候,封游就没少找借口要摸摸龙尾巴和龙角之类的,挑明了关系之后,封游则更加肆无忌惮地要求搂搂抱抱。

    合理怀疑封游想要摸祥云尾巴的心从来没死过。

    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若陀指指点点,对这两人的行为表示非常不堪入目!

    但心下倒是有不少感慨,好歹,好歹自己的尾巴也算是保住了。

    为自己的好友,曾经的摩拉克斯,致以敬意吧。

    钟离清楚若陀心里怎么想的,面对若陀的目光,自己也只能报以沉默,他可不会多此一举地向若陀解释什么不必要的东西。

    像若陀这种孤寡老龙怎么会知道小情侣间摸尾巴的乐趣呢!

    若陀这种龙不知道,但不代表温迪这类吟游诗人不知道——

    金发青年略显慵懒地抬起眼眸,就对上了温迪眯起的眼睛。

    温迪甚至心情很好地配了个音:“盯。”

    抱着衣服就没撒手的封游:“……”

    被抱着稳稳不动,甚至还能调整下姿势让封游抱得更开心点的钟离:00

    若陀用力地放下书本。

    真是受不了!

    简直就是以前更加肆无忌惮恃宠而骄的版本!

    温迪和若陀满脸没话说,很自觉地离开了这两人边上。

    等四周又重归安静,封游反倒是比刚才清醒多了。

    但还是抱着不肯撒手。

    带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缓缓摩挲过头顶的金色发丝,滑落至颈部的肌肤。

    直到耳边心跳声越发明显。

    封游略显沉闷的声音从颈窝边传过来:“送仙典仪也快了吧,我们一去过去。”

    “嗯。”钟离面色不变,低头的时候神色又柔和了起来,“我帮你绑。”

    封游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发扣,他曾经送给钟离的礼物。

    也一直被钟离戴在身上。

    “我可是个闲人,哪里比得上受欢迎的客卿先生呢。”封游摸着手中的发扣,略一抬眸,眼底狡黠之意尽显。

    钟离眼底笑意更深:“恰好,钟离只是个璃月的普通客卿,绝非什么大忙人。”

    等送仙典仪告一段落,他也不再有那些需要操心的事情,退休后当作凡人来游历一番提瓦特,实属不错。

    钟离的动作虽然快,但却有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丝毫不显匆忙,颇有君子之风,哪怕是为了帮封游束发。

    即便是亲手操办的送仙典仪,他们也没有打算真的再贴近典仪内部。

    所以两人都一致认可了只在玉京台外部,看七星的宣告,再看璃月港内送别帝君的仪式。

    玉京台里有不少眼熟的仙人,但在外侧见到钟离的时候,也只是不约而同的低下眼眸,致以尊敬,再将目光看向帝君的冠冕。

    他们和帝君的契约已经不再生效了,但和璃月的爱不会消失,对钟离本人发自内心的敬仰更不会。

    凝光庄重威严的语调逐渐变得遥远。

    封游微微靠后,神色轻松又愉快,享受此时的微风:“你在看什么?”

    “看这人间烟火。”

    钟离站在玉京台边缘,语气和缓。

    他曾经看过无数遍的人间烟火,如今他也要往这尘世间去。

    玉京台中央的细碎的说话声从未断绝,但钟离此时却出乎意料地愉快。

    钟离侧头,眸光中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我想,邀请你一同去,封游兄。”

    “是自称「钟离」,定下的第一个契约。”

    封游悄悄勾起钟离的发尾,末端呈现漂亮的鎏金色。

    想了想,如果绑在一起,很有可能摔倒才作罢。

    封游便捏着头发,不肯松手,金眸掠过远处或伤心或悲哀的神情,再回到了那对看着他的鎏金色眼眸上:

    “——那就,说定了。”

    摩拉克斯曾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数千年之久,守护过无数人的万家灯火;而现在,他终于要放下手,将这片万家灯火付诸璃月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