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鸢儿的马既已不知所踪,无法再同皇兄一道狩猎了,那皇兄你自己一人定要注意些安全。”

    话音刚落,覃鸢便屈膝朝覃奚俯身行了告退之礼。

    覃奚:“……”

    这眼疾手快的福身礼,真是…难不成还生怕他不肯走吗?

    “嗯!”覃奚恨不得咬碎银牙,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直接扬尘而去。

    待覃奚走远,覃鸢的心才放下,畅快地舒了一口气:“呼~”

    “你很怕你二皇兄?”宴清随口问了一句。

    覃鸢摇了摇头,“怕倒是不怕的,哪怕是我父王母后我也不怕。只是比较烦我皇兄而已,总是管着我。”

    宴清不禁联想到一直管着他的卫澜霆,之前他也因觉得卫澜霆管他过多而心生厌烦。

    现在想想,大多都是为他好罢了。

    “或许,你皇兄也是担心你,为你好罢了。”一贯任性的宴清难得设身处地了一回。

    “不,我二皇兄与我并非一母同胞,而且即便是与我一母同胞的大皇兄,也不见得有多么关心在意我这个妹妹。

    他们只希望我乖巧听话而已,我若是不顺着他们的心意,你看他们还会不会对我和颜悦色。

    我其实心里也明白,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为他们所用的公主而已。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还有用处。”

    覃鸢轻轻扯了扯嘴角,带着转瞬即逝的嘲弄之色。

    不悲不喜,亦不埋怨,仿佛只是在平淡讲述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也是皇室权贵,怎么心思这般单纯?他们跟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他们总以‘为我好’的由头,逼着我去做那些我并不愿的事情。

    那不是为我好,那是束缚捆绑我的麻绳和枷锁。”

    宴清:“……”

    宴清一时有些哑口无言,他觉得按理他应当安慰上几句的,但瞧着覃鸢的反应,似乎她也无需他安慰什么。

    其实宴清是不太能够理解皇室子女的忧愁苦痛的,毕竟他也不过是个世袭而来的郡王,姓宴而不姓卫。

    因少了那道卫氏血统,而被排除在离朝皇室之外。

    皇室秘辛,鲜为人知。

    哪怕太子卫澜霆与他再如何的亲厚无间,有些经历与遭遇亦不会与人言。

    宴清父母早亡,空有虚衔保他吃喝不愁。看似身处荣华之中,实则自小就饱受权贵子弟的白眼与排挤。

    宴清亦是苦的,只是他的苦同卫澜霆和覃鸢他们的苦相比,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所以能来和亲也挺好的,我终于可以脱离覃国的掌控与亲人的安排。”

    宴清一直没吭声,覃鸢便自顾自地说着。

    反正,从前这些话她也没有机会与人倾诉,今日倒是不吐不快了。

    宴清望向覃鸢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同情,来了离朝和亲之后,她当真能如她所想成功摆脱掉那些束缚吗?

    怕是未必,即便能摆脱也必先经历一番刮骨吸髓,总之绝非易事,

    所以宴清对此事的看法其实并不乐观,然而他也并不准备泼覃鸢冷水。

    击毁别人的希望,本身就要比没有希望来得更为残忍。

    而他,也断不想成为残忍之人。

    “宴清,你看!”

    忽然,覃鸢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山峰与婀娜的白云,眼底浮现出由衷的笑容。

    宴清顺着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也跟着望了过去。

    “白云升远岫,摇曳入晴空。乘化随舒卷,无心任始终。”

    “一切都会更好的,是不是宴清?”

    渴望自由的覃鸢注定要被自己的身份所羁绊住,便只好将自己的艳羡之情,尽数献于远处山峰随风而行的云朵了。

    ——

    上林苑里青山灼灼,黛影连绵。

    那远山凝黛淡如烟缕,被落日余辉洇染出最后一抹醉人的酡红。

    雾霭氤氲,暮云叆叇,夜色像一把半透明的油纸伞,渐渐铺展开来,无声又无息。

    湖边已燃起烈烈篝火,噼啪作响,将萦绕在湖边的风都熏暖了几分。

    当宴清携着覃鸢一同出现时,众人眼底的神色各异。

    卫澜霆自然是欢喜的,他们的进展如此神速,简直出乎他意料的好。

    江无虞则是眉峰微挑,脸上勉强勾出一抹笑容,毕竟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啊。

    而容熙则独自坐在湖边的乱石上,对着粼粼湖色暗自沉思。

    江无虞早就注意到他了,他已一人在那儿坐了许久,似有什么难以言表的心事。

    听到声响,容熙也只是侧了下眼眸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旋即便将目光快速地收了回去,再没有回头。

    倒像是生怕自己多看了几眼,便会唐突冒犯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