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皇后说的也有道理。

    金公公看着眼色,上前把圣上的酒樽重新倒满,圣上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他再度捏起酒樽。

    可手中小小的酒樽,似有千斤重,竟怎么也举不起来。

    陈皇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却见他微微抬起酒樽之后,竟又重重地放了下去。

    这动静把陈皇后吓了一跳,底下众臣的目光也都齐齐看向上首。

    圣上霍然起身!

    “众卿,今夜是除夕,众卿好生宴饮,不必拘束。朕忽然有点事情要去办,先行一步。”

    说着像是十分气恼似的,一拂袖便大步迈出了金殿,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

    圣上走了,陈皇后原该在此招待众臣的。

    可她犹豫再三,仍是害怕圣上姑息了蝶妃,索性咬了咬牙跟上。

    金殿之中的众人,看着圣上和皇后双双离开,万般猜测都嘁嘁喳喳地说了起来。

    庄婉仪正对上商不换的目光,后者朝她别有意味地一笑。

    她顿时脑中一响。

    商不换做了什么,竟让圣上如此动怒?

    一众嫔妃也是一头雾水,尤其是慧妃,想跟去看热闹,又碍于规矩不能跟上。

    她朝外头探头探脑的,似乎是想看看圣上和皇后朝着哪个方向去。

    庄婉仪在嫔妃中扫视了一圈,众人神态不一,唯有凤贵妃很是淡定。

    而在庄婉仪的目光投向她之时,她正好抬起头来,朝庄婉仪妩媚一笑。

    不得不说,凤贵妃这个长安第一美人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她的烈烈红唇,配上此时得意的目光,光彩耀眼,正衬她那一头的赤金五凤钗。

    是什么事,让凤贵妃如此得意?

    庄婉仪不禁朝下首看去,凤太师和凤夫人神情闷闷的,凤兰亭并没有出现在席上。

    太师府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这才是府中之人该有的神情。

    凤贵妃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难道……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才发觉她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蝶妃。

    蝶妃不在嫔妃的席中。

    明明方才在椒房宫说话的时候,蝶妃还是在场的,她现在去了哪里?

    电光火石之间,她不由看向商不换。

    圣上急匆匆地离开,想来就是为了蝶妃的事。

    是商不换对蝶妃做了什么,还是凤贵妃对蝶妃做了什么?!

    一时之间,庄婉仪蹙起了眉头,有些不悦。

    商不换知道,凤贵妃也知道,独她一个被瞒在鼓里。

    想到凤贵妃和商不换之间,那曾经名动京城的流言,她心中一时酸涩了起来。

    古氏见她默不作声,只是观望着众人的神情,并不打扰。

    庄婉仪静静品味了一会儿。

    恍然大悟。

    自己……这是,在吃醋?

    她竟然,在吃凤贵妃的醋?

    她忙摇了摇头,将脑中纷乱的杂念摒弃出去,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

    古氏见她抬手,正要阻止,庄婉仪已经把酒送进了口中。

    “咳,咳……”

    她被辣得直咳嗽,小心地用帕子掩住了口,伏在古氏肩上,身子一动一动的。

    商不换不由好奇地看过来。

    “你在想什么?怎么把酒当成茶喝了?”

    酒樽和茶杯就放在一处,却是一大一小,也不知庄婉仪如何看错。

    古氏一面小声埋怨,一面替她拍着后背。

    第234章 口是心非

    帝后一去迟迟未归,除夕宫宴也就不欢而散了。

    回去后不多时日,宫中便传来了蝶妃病重的消息,说是寒冬腊月在御花园游玩感染了风寒。

    宫中太医众多,按理说感染风寒也不至于病重不起,可蝶妃自此就彻底没有消息了。

    庄婉仪自宫宴回来之后,心情一直有些不太好。

    她在等,等商不换给她一个解释。

    偏偏商不换近来频频入宫,似事务繁忙,连廷哥儿和庄亦谐也免了好几日不必来读书。

    一时竟来不及顾上庄婉仪这处。

    本还只是小小的猜疑,时日一拖,小小的猜疑越来越扩大。

    她的面色也越来越沉闷,便是屏娘也看不出她心底的想法。只能小心伺候着。

    “大公子,大公子快喝杯热茶吧。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往宫中奔波,千万别着了风寒才是。”

    商不换从宫中回来,算是舒了一口气。

    “想来明日便无需奔波了,这件事要结束了。”

    他略带疲倦地笑了笑,任由小四儿把他的披风解下挂了起来,他自己则坐在了榻边,伸手烤着炉火。

    寒冬中因为来回奔波冻到麻木的手,在炭火的暖意之下,渐渐复苏。

    “对了,将军府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三叔那边看着呢!追月的伤也完全好了,可以出来走动了,大将军夫人那边好好的。只不过……”

    商不换把热茶放下,小四儿接过去,又续上了一杯。

    “只不过听三叔说,夫人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总是闷闷不乐的。往常她只要抱着桃花儿就说说笑笑的,如今连桃花儿她都不爱逗了。”

    是谁惹她不开心了?

    商不换忽然想起,关于蝶妃的事,他尚未告诉庄婉仪。

    若她知道自己除夕那日经历了什么样的险境,想来是要后怕的。

    “今日都初八了,想来她没什么事。你替我换件衣裳,我去将军府看她。”

    小四儿朝外看了一眼,天色已昏,看来商不换这是要走小门去看她的意思。

    他才刚从宫中回来,怕是在宫里腹中空空什么都没吃上,如今一回来便想着去看庄婉仪了……

    小四儿轻叹了一声,只得点头称是。

    不想在杏林院的小门外头,却吃了个闭门羹。

    追月避着人亲自过来,一开门,便见商不换面上含笑站在门外。

    他裹着厚重的狐裘披风,神色稍有些倦意,一双眼睛却是清亮的。

    其中闪烁着喜色。

    追月对上他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些难言之隐。

    “怎么了?”

    商不换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为难。

    “莫不是婉仪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小姐她很好。”

    追月连忙解释,“只是……小姐不想见公子,说是男女授受不亲,不该私下会面。”

    商不换面上的笑容,一下子便凝滞住了。

    男女授受不亲?

    这话可不像她庄婉仪说出来的,她不是一向不看重那些德行戒律,只在乎本心的吗?

    到底是授受不亲,还是在对他表示疏离,他心中很是清楚。

    “她到底怎么了?必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她不会不见我的。”

    追月也糊涂得很,不仅是她,只怕屏娘也未必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也不知道,自打除夕宫宴回来,小姐就有些闷闷不乐的。一开始她倒是还问过公子那边的情形,还问了廷哥儿和庄公子有没有去读书。再到后几日,连问都不问了。”

    庄婉仪还曾提起他。

    这不像是忽然变心了的模样。

    想来是除夕那日蝶妃之事,自己一直未能同她解释,所以她心中不悦吧?

    “我知道了,你让开。”

    商不换还是执意要进去。

    追月拦在门边,进退两难。

    她本是三叔培养出来、效忠于商不换的人,从来就没有违背过他的意思。

    可如今商不换让她来保护庄婉仪,她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庄婉仪的信任,若是不拦住他,岂不辜负了这番信任吗?

    “大公子!”

    追月单膝跪下,头埋得很低。

    “大公子,小姐说了不想见您,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两难的选择中,她最终还是遵循本心,选择了内心真正的想法。

    商不换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不怒反笑。

    “追月,你可曾喜欢过一个男子?”

    追月愣愣地抬头看他,不解其意。

    这跟她喜欢没喜欢过男子,有什么干系?

    “你可知道,恋爱中的女子都是口是心非的。她说不想见我,其实就是很想见我,你懂吗?”

    口是心非?

    追月隐约听过这个说话,正凝神细思之时,商不换已经闯进了院子。

    “哎,大公子!”

    待要去追,身后的小门却还没掩上,若是暴露了此事便不妙了。

    她只得匆匆关上门,而后狼狈地追上商不换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