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翎羽生的精致出挑,皮肤白皙,不同于顾可也的野性张狂,他则是一副矜贵克制的模样。

    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洁白。

    此时,阮翎羽黑发束冠,一身明黄五爪金龙袍还来不及换下来,显然是一下早朝就端坐在偏殿,一刻也不得闲歇。

    顾可也笑了笑,将手中折子放在桌上,内容他粗略看了,全是弹劾他的折子,无非骂他恃宠而骄、桀骜不驯、不守规矩。

    顾可也对于折子里骂他的内容丝毫不上心。

    他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目光在端坐之人身上反复描绘,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阮翎羽手上动作没停下,没什么情绪问道:“怎么先回了?”

    “想见你,就连夜回了……”

    阮翎羽不吭声,掀起眼皮,看了眼他。顾可也仍然面色不改,一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模样。

    “去换身衣袍。”

    顾可也没动,反而说道:“你嘴唇有些干,你别一忙,就忘了喝茶水,这毛病不好。”

    顾可也目光定在对方泛白干燥的唇上,说着就想伸手摸一摸,结果被阮翎羽侧脸躲开。

    顾可也伸出去的手顿下,尴尬地收了回来,揉了揉后颈。

    阮翎羽脸上显出一丝不自然,顾可也又气又无力,笑骂道:“亲都亲过了,再出格的事咱俩也干过,你在床上压着我干时,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别说了。”

    阮翎羽神色比刚才更冷,眉头拧紧,不知道什么事令他烦心了。

    简单、没有脾气的几个字却在顾可也耳边掷地有声,令顾可也心尖一颤,果然闭嘴不说了。

    只是他仍盯着阮翎羽看了又看,被仔细瞧着的那位仍然垂眸,没个正眼给他,自然没看到顾可也此刻神色复杂,更看不到他眼底的眷恋,不舍与遗憾。

    顾可也笑了笑,说:“今日是我生辰。”

    只见阮翎羽修长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滞,不吭声,抬眸看着顾可也,示意他往下说。

    “我生辰,能讨个恩典吗?”

    “讲吧。”

    阮翎羽重新看向手中的折子,淡声说道。

    “最后…让我抱一抱。”

    阮翎羽将手中毛笔一搁,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

    顾可也尴尬一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自言自语道:“好嘛,不抱就不抱!生什么气。”

    顾可也沉默片刻,抬脚准备往外走。

    却被叫住了,脚步一顿,心中那团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瞬间死灰复燃,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而来。

    他僵硬的四肢有些无所适从,手脚渐渐热起来,心跳也快起来。

    阮翎羽一如既往地平静,表情淡如水,薄唇微启,“改一改脾气,别再惹事,最近若是没事先别来了。”

    刚热起来的手脚渐渐发冷、麻木,如灌铁水一般沉重,随着他的希望一起沉入黑夜。

    好像从他与阮翎羽纠缠开始,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害得顾府满门惨死,同时又折磨了阮翎羽。

    顾可也自嘲一笑,敛去眼底的眷恋,不舍与遗憾,转身离开。

    ……

    京都,巡防营。

    顾可也进入巡防营地,一路畅通无阻,士兵皆是将军长将军短地热情称呼,马屁拍的那叫一个响亮。

    顾可也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乐呵呵随口问道:“林霖呢?”

    “回将军,北城门有人闹事,林统领不放心,亲自带人去处理了。将军,您找林统领有事?属下这就派人去……”

    “不必了,也没什么大事,不在就算了。”

    顾可也面上稍显遗憾。

    这里的兄弟大部分都是跟着他从边塞南城出来的,一路披荆斩棘、征战四方死伤惨重,为了安置仅剩的南城旧部,新皇特设立了巡防营,让这些人扎根于京都。

    他最后,是一定要过来看一眼的。

    他最放心不下这些兄弟。

    他视察了一圈训练情况,然后站着训了半天人。

    一大群人纷纷点头,表示将军骂的好,他们听懂了。

    顾可也看着一群大老爷们儿心惊胆战又一脸茫然失措的样子,他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逗留了一会儿出了营地,毫不犹豫骑马朝城外去。

    ……

    城郊有座永和寺庙。

    此时,还有不少人进寺庙上香。顾可也孤身在青阶之下站了一会儿。

    犹豫片刻,突然跪下,行为引人侧目。

    他毫不在意路人奇怪的打量,一阶一叩头,跪上青阶,额头磨破也毫无知觉。

    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流过嘴角,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钻入鼻尖,口中却泛着阵阵苦味。

    眼前,永和寺牌匾高挂,庙门大开近在咫尺,他父母兄长的灵牌皆供奉于此,他此刻只要走进去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