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寿只感觉自己脑子一空,面对温霆的怒火,他也没有像以往一般及时请罪。

    见状,温霆的怒火更盛。

    “许寿,是谁允许你在温侯府随意走动的?随意同府上女眷攀谈,你是觉得这邺水是你许寿的天下了吗?”

    温霆如此震怒,除了和今日情形有一点关系之外,更多的还是他长久以来对许寿的猜忌。

    前些时日,邺水有些有心之人传出了一句歌谣。

    “邺水十八郡,扶彧半天下。”

    说的便是邺水境内的十八郡县,有一半该认扶彧公子许寿为主。

    这是诛心之言,说许寿有功高震主之嫌,比起温霆这个君侯,邺水百姓更认许寿这个副手。

    歌谣传播甚广,也传到了温霆的耳朵里。

    温霆面上自然是说信任许寿。更是将有心之人严厉斥责了一遍,彰显自己用人不疑的大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还是存了一个疙瘩的。

    而如今,他终于借此事发挥,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吐露了半分。

    而这半分,已经足够心思敏锐的许寿震惊了。

    他震惊望向温霆。

    他从未想过,自己尽心辅佐的君侯,居然针对自己存了猜忌之心。

    更可怕的是,许寿发现自己在那一刻不是伤心,而是鄙夷和失望。

    身为一位意指天下的霸主,居然如此藏不住心思,在为自己征战沙场的属下面前,明晃晃地说出了猜忌之语。

    这不光是留人话柄。更是将人心活生生的往外推。

    “属下不敢。属下乃是奉君侯之命,在府中同诸位礼官商议婚仪大小礼节之事,若君侯认为属下此举越矩,请将此次主使任命收回,属下才疏学浅,不堪担此重任。”

    这话虽然看似在贬低自身,实则,是在将温霆架在火上烤。

    若真裁撤许寿的主使一职,那温霆便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你让人来担当此次婚仪的主使,人也按照你的意思来做了,婚仪在君侯府上举办,自然要同礼官在府上实地考量,且许寿也并未随意走动,这处花园更是人来人往的公开场所,怎么就能攀扯到随意走动了?

    若传出去,温霆之前努力想要营造的宽仁大度的形象,便全部都崩塌了。

    温霆怒极看向许寿,他不敢相信,许寿居然会反驳自己。

    他再次确认了一眼自己的光环系统,对许寿施加的一级光环还在奏效中。

    那么,已经对自己恭顺到极致的许寿,为何像突然变了个人一般?

    第91章 回收杰克苏光环(十一)

    “君侯,女君。”

    容屏晚适时出现了,她有些“吃惊”地扫了一眼跪着的许寿,诧异道,“许将军竟是在这儿呀,您的近随正在找您,说许老夫人到了邺水,请许将军回去呢。”

    许老夫人乃是许寿的阿母,是大祁有名的女先生。

    她曾经入宫教导过三位公主,便是皇子也会来听她的读书释文的课堂。

    老夫人在大祁名声极盛,最关键是在民间极得百姓敬重。

    如今她来了,便是温霆也不敢怠慢的。

    “你先回去吧,代我向老夫人问好。”

    温霆见有台阶可下,忙让许寿离开。

    许寿沉默行了礼,而后转身离开。

    而温霆大概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也找了个理由离开。

    花园里便只留下了云姣和容屏晚二人。

    “许老夫人刚进邺水地界,脚程快也得明日才能抵达,容夫人倒是消息灵通。”

    容屏晚摆明就是为许寿解围的。

    只是,云姣好奇的是,她是为了帮许寿,还是为了帮温霆的。

    容屏晚,究竟到此刻认为自己是温侯府上的容夫人,还是被蹉跎了三年的容女公子。

    “许将军为邺水百姓鞠躬尽瘁,他不该受此折辱和质疑。”

    容屏晚只有这样一句话。

    似乎,那一夜温霆眼中掩饰不住的厌恶和恶心,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观察温霆。

    观察这个自己曾经满心欢喜嫁予的夫君,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流连后院的诸多美貌姬妾,却对身怀有孕的月夫人和媱夫人从不过问。

    不,当初自己有孕之时,他也是这般的不是吗?

    孕育之苦,从来只有自己悉数尝尽,他没有半分参与,还会厌恶自己因孕育之事所添的那些痕迹。

    他对待属下追随之人似乎也多刻薄,许寿许将军动辄被申斥,便是自己的阿弟容昇也会被他无故打压。

    容家的势头正旺,或许温霆也感觉到了一定的危机感,近些时日里,数次打压容昇。

    就像一副精心伪装的皮囊,容屏晚一个偶然的时机,发现了其中的一处破损,然后便循着这一处破损,发现了那副华盖之下早已腐朽的真正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