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未免也太欺侮人了!竟只派了一个老奴家来接小姐!也就是小姐您脾气好,要是换成旁的侯府小姐,定然早就命轿子打道回府,才不踏它这小家子的地界!”

    邱福一走,婢女薇娘抱怨的声音便于夜色中响起。

    薇娘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轻易地便在梁慕瑶的心尖,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来。

    换成旁的侯府小姐……

    换成旁的侯府小姐,又岂会在大婚之日,府中嫡女为人所绑,被人替代上了花轿而全府无一人知晓?

    弱肉强食。母亲太过柔弱,身为大夫人,却反被那些妾侍处处压住一头。

    倘若这些年不是她深得爷爷的欢心,她同母亲的处境不知道要比如今艰难多少倍。

    这一时的怠慢算得了什么?

    他日待唐未眠位列公卿,成为东启国大名鼎鼎的文渊阁大学士,兴远侯府也终将凭借唐未眠母舅的实力,重回颍阳,重获往昔的荣光。

    介时,谁敢怠慢她半分?

    “薇娘,慎言。”

    告诫了婢女一句,梁慕瑶率先抬脚往里头走。

    “小姐,天黑,小心脚下的路。您等等奴婢呀。”

    薇娘忙提着灯笼,追上前去。

    梁慕瑶同主仆二人进了院子,一路走来,竟未曾碰着一个婢女、婆子。

    两人来到花厅,花厅大门敞开着,里头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薇娘手里头提着灯笼,重重地跺了跺脚。

    原以为唐家只派了个老奴前来迎接他们,已是怠慢至极,谁曾想,到了这青芜院,竟无一人出来相迎,便是身为姑爷的唐小公子人竟也不在!

    梁慕瑶眉心微微蹙起。

    青鸾在里头,听见女子说话的声音,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见梁慕瑶同薇娘主仆人二人打扮均是不俗,青鸾不敢怠慢。

    她走上前,对梁慕瑶行了行礼,“奴婢青鸾,请问两位是……”

    “想必这位姐姐,便是青鸾姐姐吧?敢问青鸾姐姐,夫君他现在身在何处?”

    这青芜院里头,只住着一个主子。

    梁慕瑶开口便问夫君身在何处,那么问的定然就是唐小棠了。

    猜出梁慕瑶身份的青鸾当即傻住了。

    天爷!

    这位梁小姐如何来了?!

    “青鸾姐姐?”

    青鸾不过一个小小知府家的奴婢,如何能够担待得起侯府小姐这一声小姐,她慌忙回过神,神情紧张地道,“奴婢不敢。”

    梁慕瑶仍旧是和和气气地道,“青鸾姐姐无需紧张。青鸾姐姐可知道夫君去了哪里?或是交代过何时会回来?”

    青鸾连连摇头,语气略点着慌张地道,“奴婢不知。公子出门前,并未交代过。”

    青鸾倒是没有撒谎。

    他的确是不知道公子去了哪里,何时会回来。

    只不过,只不过……公子是被谢大人给接走了这话,青鸾自是不敢告诉这位新晋的少夫人。

    梁慕瑶是何等心思机密之人?

    她自是瞧出了青鸾的有所隐瞒。

    却也没恼。

    全然没有初嫁夫家的羞怯,梁慕瑶俨然以女主人的姿态,在花厅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柔柔地道,“这样啊。无妨,那妾身便在这里等夫君回来好了。”

    —

    “原来这位就是梁小姐啊。长得还挺好看。”

    青芜院对面的屋檐上,唐小棠坐在瓦片上,双手托着腮,低头瞧着屋子里的一主一仆。

    唐小棠长这么大,没少爬过树,却还是头一回,上到这么高的屋檐上,也是头一回,从这个角度,望着院子里的人。

    尤其是他能够将院子里的人的一言一行,甚至连她们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是坐在包厢里头,看戏台上的人演戏似的。

    很新鲜,还很有趣。

    忽然,唐小棠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迎面覆来。

    唐小棠尚未反应过来,忽地,双颊一凉,是那人指尖的温度,他的脸被转过去,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

    “唔!”

    唐小棠吓了一跳,身体失重,整个人往后倾。

    谢瑾白一只手环在唐小棠的腰间,将人稳稳搂住,在小公子嘴巴因慌张而张开之际,趁机滑了进去。

    唐小棠深怕自己会摔下去,双手紧紧地揪住谢瑾白的衣领,浑身崩得直直的。

    “小果儿,放轻松。”

    察觉出怀中之人的紧张,谢瑾白附耳,轻咬小公子的耳朵。

    一股酥麻从唐小棠的尾椎骨直达他的天灵盖。

    唐小棠呼吸急促,他的身子发软,双手紧紧地揪住谢瑾白的衣服。

    谢瑾白环在小公子腰间的手安抚性的轻触,等到确定唐小棠放松下来,再一次,俯身吻住了他。

    这一次,谢瑾白的吻比方才要汹涌许多,几乎是不给唐小棠任何缓冲的机会,便长驱直入,像是要将怀中之人的心魂全部占据。

    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摆,发丝,空气中飘来院中桂花以及蔷薇的香气,唐小棠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云端,随时偶都要乘风归去,飘然欲仙。

    谢瑾白吻够了,这才将人放开。

    拇指摩挲着小公子唇上暧昧的水渍,谢瑾白幽深的眸子深深地望进唐小棠的眼底,声音微哑,“谁好看,嗯?”

    唐小棠一怔。

    迷离的水润乌眸逐渐有了聚焦。

    眸中跃上一丝狡黠,唐小棠抬头,淘气地眨了眨眼,“娘子这是,吃醋了?”

    “嗯。”

    唐小棠本意是为了捉弄谢瑾白,结果这人承认得这般干脆,难为情的人倒成了他。

    “小果儿还没回答小玉哥哥。谁好看?嗯?”

    谢瑾白食指勾起小公子低下头去的下巴,风流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唐小棠被迫仰起脸,月色下,谢瑾白那张昳丽的得越发得出尘姝绝。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这样一个人,只要出现在他的眼前,轻易便能勾走他全部他的心魂。

    唐小棠情不自禁地将身子趋近谢瑾白,为颤着眼睫,闭上眼,主动吻上了眼前的人。

    谢瑾白当然不会放过主动的小公子。

    他很快便衔住唐小棠的舌,加深了两人之间的亲吻。

    谢瑾白没有再执意地要唐小棠回答。

    在未眠抬眸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从那片藏不住的深情里,他已要到了他的答案。

    一吻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期间,唐小棠好几次因为吻得太过投入的缘故,忘了他们是坐在屋檐上,身子微动,险些要失去重心摔下去,又几次都被谢瑾白搂住,按在怀中。

    “要继续坐在这里么?还是要下去?”

    两人气息稍稍平复,谢瑾白转过脸,右手拾起小公子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轻嗅。

    是混合了桂花和蔷薇的香气,以及这一世的未眠身上才有淡淡的果香。

    谢瑾白喜欢这样的果香,就像是他眼前的小果儿,可口又甜软。

    “我,我腿软。先,先坐在这里,休,休息一下……”

    唐小棠脸颊彤红,脑袋枕在谢瑾白的肩膀上,微喘着气道。

    至于腿为什么会软,对于从小就摸鱼爬高,方才刚上来时还一脸兴奋的唐小公子而言,自然不是因为怕高了。

    谢瑾白低笑出声,“好。”

    唐小棠自是知道这人在笑什么,他耳尖发烫,“笑,笑屁,屁啊!”

    “不笑屁,笑你。”

    谢瑾白淡声道。

    炸毛的小公子抬起头,猫眼瞪圆。

    谢瑾白低头,轻啄了口小公子的唇角,“我的棠儿真可爱。”

    阿爹唤过他棠儿,娘亲唤过他棠儿,甚至那假模假式的杜氏也唤的他棠儿。

    他从不知道,有一天,他的名字从这人嘴里喊出,会这般暧昧横生,缱绻悱恻。

    唐小棠的心霎时如那被清风吹过的葡萄藤下的红葡萄,颤巍巍,又甜滋滋的。

    扬起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哇!小,小玉哥,哥哥,快,你快看,夜,夜空好,好美——”

    唐小棠不经意地抬头,瞬间就被他们头顶上方,那片璀璨的漫天星河给吸引住了。

    星月相映,粲若银河。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青芜院的夜空这般美。

    很美么?

    谢瑾白抬头。

    这星河,这月色,同他在刑部大牢里见过的并没有丝毫不同。

    清清冷冷,经年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