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哥哥,你很冷么?”

    唐小棠也是方才手无意间触碰到谢瑾白的指尖,发现对方的手似乎冷冰冰的。

    握了握谢瑾白其中的一只手,果然,沁凉沁凉的。

    “放,放我这里,我,我这可暖了。”

    谢瑾白拉过谢瑾白两只手,放进他衣服的领口,贴在他的胸口,仰起脸,“这……这样,是,是不是就,就不冷啦?”

    下巴微抬,笑容得意,脸上大写着“还不快夸夸我!”

    掌心的温度,顺着他的血液,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怎,怎么了?”

    身体忽然被拥入一个怀中。

    “冷。”

    唐小棠慌了,“还,还是冷吗?小,小玉哥哥,要,要不,我们先,先下,下去吧。”

    屋檐上的风可比院子里头大多了。

    “让我再抱抱你。”

    “噢,好,好,好啊。”

    当真以为这人是冷到了,唐小棠抬手,也将这人紧紧地圈住。

    也就是两人身上都只穿了单薄的罗衫,要是有毛绒斗篷,唐小棠现在定然解下,给心上人披上了。

    “这,这样,有,有没有,好,要一点?”

    “嗯”。

    两人的身子紧紧贴作一处。

    “阿嚏——”

    总是有好几缕发丝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其中一缕发丝飘过他的鼻尖,唐小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冷了?”

    “没有,就是,就是风总,总是吹得我的发,发丝,鼻子,痒,阿嚏——”

    说话间,唐小棠又打了个喷嚏。

    “小玉哥哥,要,要不,我,我们下去吧。”

    反正星星月亮什么的,也看得差不多了。

    “好。”

    这一次,谢瑾白没有再反对。

    “抱紧我。”

    唐小棠听话的双手赶紧将人又搂紧一些。

    谢瑾白抱着小公子,足尖快速地在瓦片上轻点,飞掠过屋檐。

    唐小棠能够能够到风快速地掠过他的耳畔,不过眨眼功夫,两人便已出了知府府衙的院墙,双双稳稳地落地。

    “咦,小玉哥哥,我们要出府么?”

    发现两人站在院门之外,唐小棠好奇地问道。

    “我此前在淳安数月,都未曾好好逛过淳安。心中一直存有遗憾。不知小果儿是否愿意,带我领略一回当地的风土人情?”

    谢瑾白这么一说,唐小棠也忽然想起自从他的腿受了伤,到现在也已经是许久都没有出去玩过。

    先前是因为腿伤,实在多有不便,再后来是一心只想尽快考取功名,好快快追上这个人,也便淡了出去玩的心思。

    如今玩心被大大勾起,唐小棠当即爽快地应下。

    月挂柳梢,夜市已开。

    淳安虽小,可因为水路通达的缘故,商贸发达,经济颇为繁庶。

    街上酒肆林立,灯火莹莹,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男子们爽朗的笑声,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唐小棠同谢瑾白两人走在淳河的桥上,河的两岸,画舫穿梭其间,歌舞管弦,丝竹飘声,同白天的喧闹相比,又是截然不同的风貌景致。

    “怎,怎么样?是,是不是虽,虽然没有颍,颍阳那,那般繁华,却,却也别,别有一番风貌?”

    两人在立在桥边,细听,还能听见画舫里歌女的唱词。

    谢瑾白配合点头,“嗯,不错。”

    过了桥,便是淳安最为热闹的玉露街。

    油煎蛤蜊、鱼兜杂合粉、肉燕、混沌等等吃食的香气,如一根根无形的丝线,丝丝绕绕飘入唐小棠的鼻尖,勾着他的馋虫。

    这时节,恰是秋蟹最为肥美的时候。

    谢瑾白记着小公子的喜好。

    在经过一家海鲜吃食摊位的时候,要了一份酒沾海蟹、油煎蛤蜊。

    酒沾海蟹不好带着走,两人便在摊位上坐了下来。

    小贩每天都迎来送往的,自是通过两人的相貌、衣着瞧出这二位顾客身份定然不俗,招待得格外殷勤。

    没多少工夫,酒沾海蟹同蛤蜊便端上了两人的桌子。

    “小玉哥哥要不要尝尝?”

    唐小棠娴熟地掰开蟹壳,毫不吝啬地将最肥嫩的蟹肉递给谢瑾白。

    谢瑾白配合地张开嘴,尝了一口。

    肉质鲜嫩,口吃生香,味道确是不错。

    只是在唐小棠再递第二口的时候他便拒绝了。

    唐小棠困惑地道,“怎,怎么了?吃,吃不惯么?”

    谢瑾白摇摇头,“我吃不得沾酒的东西。”

    两人认识时岁数太小,谢瑾白碰不得沾酒的东西这件事,唐小棠还真不知道,“碰了之后会如何?会起红疹子么?”

    有些人会对酒类过敏,喝了就会起红疹子,脸也会发肿。

    “会昏睡。”

    唐小棠咬下一口蟹肉,一口吞下,闻言,奇道,“只,只是沾,沾一点点酒,酒的东西,吃,吃了也,也会昏睡么?”

    “如果只是一点点,不至昏睡。但也会脑袋昏沉。”

    唐小棠当即无比深切同情地看向他,“小,小可怜。”

    “没大没小。”

    谢瑾白伸手去掐小公子颊边的肉,唐小棠手里头拿着蟹腿,左躲右闪。

    因着两人是对桌而坐,多少有些不便,谢瑾白没掐成,反倒沾了一手的蟹油。

    “哈哈哈!掐……掐不到,掐不到!”

    唐小棠握着手中的蟹腿,好不得意。

    谢瑾白拿过巾帕,擦了擦指尖被沾上的蟹油,淡声道,“回去再收拾你。”

    谢瑾白嘴里的收拾,当然不会是人们通常嘴里所说的那种意思。

    明明只才吃了半个海蟹,倒像是饮了一壶酒似的,周遭的血液悉数往脸上涌。

    唐小棠耳尖殷红,嘴里仍逞强道,“哼。指,指不定,谁,谁收,收拾谁呢。”

    总不好他吃着,一直由这人看着。

    一个人吃完酒沾海蟹,唐小棠将油煎蛤蜊递过去,“那这,这个,这个蛤蜊呢?蛤,哈蜊总,总能吃吧?尝,尝尝看么?可,可鲜了。”

    谢瑾白其实并不好这种口味太重,又太油腻的东西。

    看着小公子乌亮的眸子,还是张开了嘴。

    吃了。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吃。”

    谢瑾白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唐小棠高兴极了,转过头,扬声对小贩道,“大,大叔,再,再来一,一份蛤,蛤蜊。”

    谢瑾白:“……”

    “哈哈。瞧……瞧把,把你给,给吓的。我,我给我自己叫的。不,不喜欢吃,直,直接告诉我,就,就成了。做甚,勉,勉强自己?”

    脸上满是狡黠的神采。

    谢瑾白颇为意外,“小果儿是如何瞧出来的?”

    谢瑾白从小,就不是喜怒外露的性子。

    除却娘亲,便是连父兄至今对他喜好吃什么,不喜好吃什么都不甚了解。

    如何……

    小果儿一瞧就瞧出来了?

    唐小棠歪了歪脑袋,反而一脸疑惑地道,“嗯?很……很难……瞧,瞧出来么?你方才,脸上就明,明明,白,白白写,写着‘我,我不,喜欢吃”这,这几个大字嘛!”

    谢瑾白心中微微吃了一惊。

    与其说是他脸上清楚写着情绪,他反倒觉着,应该是未眠对他情绪的感应越来越敏锐。

    谢瑾白不由想起前世的一桩旧事来。

    时逢少帝生辰,他们二人包括文武百官在内,进宫贺寿。

    帝后并肩而坐,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知道,有无数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同情的,奚落的,看热闹的……

    那又如何?

    他谢怀瑜从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人生来,并非为他人的目光而活。

    那日,他唇角始终噙笑,得体应对,谈笑风生。

    帝后一同敬他的酒,他自是不得不喝。

    他历来沾杯酒醉,两杯杜康下肚,头脑自是昏涨不已。

    那人凑过来,眉眼似霜月冰冷,唇角勾起讥讽笑容,说出的话更是像是冰刺,直直地戳人心窝,“既然不高兴,为何还要笑?不累么?”

    但是,后来他是如何回应的,他却是想不起来了。

    甚至那日是如何回的府,也全然没了印象。

    前世他一直以为小皇帝派平安送他出的宫,此番想来……

    谢瑾白眸光落在埋头苦吃的小公子的身上。

    也许,前世他真的错过了太多。

    —

    唐小棠一连吃了三、四个蛤蜊,吃得满嘴都是油,才总算没有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