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连接剑柄与剑刃的剑格处,镌刻有一道阴阳双鱼,调和在中央。

    便使二者差距悬殊之余,又相辅相成,半点不显突兀。

    光谈外表,就知不是凡物;更遑论那威仪的气势。

    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其天下五器的身份。

    谢征隐约明白了什么,紧紧盯住年轻的宣云平。

    不知过去多久,只见他身上透出的玄奥气息愈发深厚,终于攀上一个节点。

    就在此时,宣云平陡然睁眼,精光一闪,站起身来。

    他握住两仪剑,将这仙器从青石中一举拔出;随后,开始练起剑招。

    最初,乃最简单的基础。

    劈、砍、戳、挑……就如书写,一笔一划,慎重异常。

    慢慢地,挥舞的动作越来越快,逐渐有了剑法的雏形。

    谢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他全在问剑谷的藏经阁中看过,可没有一次感到如此精妙,连一丝一毫的繁冗都无。

    每一招下来,衔接自如,如潮起潮涌,一浪匍匐、一浪颠盛。

    在迄今为止,谢征见过所有用剑的修士中,唯有沈应看能与之相比。

    其余人,哪怕是无律,也要差上些许。

    到后来,宣云平的身形已看不清楚,只剩下道道残影与凌厉剑气。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至将所学的全部剑法都用出过一遍,他才停了下来。

    天边勃然色变,上空不知何时蒙上一层阴翳,乌压压的,传来龙吼似的雷霆之声。

    大乘期的劫云将至。

    宣云平面不改色,甚至有几分畅快地仰起脸,踏空迎上。

    抬手,两仪剑朝天指去。

    “咔嚓”一道巨响,像能贯穿天地的雷击倏然落下,被他随意一抹,举重若轻,歪倒向山岩,当即劈出洞窟似的深坑。

    那位置——正是后来浣剑池的所在之地。

    【咦?是汝?】

    宛如金属相撞的坚实声音响起,带着些微的困惑。

    这一声惊雷一般,将谢征从沉浸在那凌霄剑法中的思绪中拽出。

    他定了定神,方才开口:“可是两仪剑前辈?”

    【果真是汝,此界的变数……】

    两仪剑道,【先前一别,吾又再度入眠。如今,过去多久了?】

    “约莫十载。”

    【才十载?】两仪剑有些惊讶,【不过十载,汝便已至元婴,剑道也已像模像样……不错。不愧是“变数”。】

    “前辈谬赞。”

    谢征摇摇头,问道,“不过……为何我会陷于此处?”

    分明先前,他还在浣剑池中入定,炼化剑意才对。

    为何入定一转眼,却看见了当年宣云平突破大乘时的景象?

    【莫要忧心。】

    看出他的警惕,两仪剑出言安抚:

    【此处为汝识海深处,非为险境。想来,汝应是进了浣剑池?】

    “……是。”

    【造化之境,乃方圆异象,大乘修士有所得悟时才可能留下,可使入内的修士感悟天地,拓宽道境。】

    沉厚声音不疾不徐地解释着,【如有道途相近者,体会更深,可籍此一窥造化之境形成之景。汝之剑道起于吾之传承,宣云平迈入大乘,则是参悟两仪剑所得,同出一源,能看到也不奇怪。】

    【而汝参悟旧景,藉此引起了两仪剑的共鸣,吾才会苏醒过来,与你交谈。】

    【这时的宣云平剑道已然大成,若能参透几分,于汝而言也算机缘一桩。】

    【有益无害,且看着罢。】

    原来如此。

    谢征目光再次移向天边,只见宣云平整个躯体已沐浴在重重鲜血之中,出剑却越来越狠。

    大巧不工。他忍不住又被带入那剑锋的走势之中,心神俱迷。

    良久,良久。

    浑身残破不堪的宣云平与最后一道劫雷撞在一起,气浪滚滚,飞沙走石。

    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冲击过后,周遭渐渐归于沉寂。

    宣云平落于地面,发肤焦黑,没有半分之前的潇洒模样,形容狼狈不堪。

    然而,他的双眸却没有一刻这般明亮过。

    湛湛无尘,意气风发。

    无匹剑意从他身上卷携而出,一往无前。

    “苦修数百载,终是让我剑道大成……”宣云平喃喃自语,尔后,望着手中仿佛在应和的两仪剑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我可去斩那妖皇耳!”

    负手离去前,他像是想起什么,瞥了眼身旁残留着剑气的大坑。

    “宗门养育之恩,不可不报。”

    思索片刻,他一扬手,朝坑中斩下一剑。

    灵力倒灌,剑气汹涌,合二为一,凝练为碧色“湖水”,很快盈满了坑底。

    宣云平这才呼出一口气,面上也带了些许疲惫。

    “如此,绵泽后生,使我问剑谷千秋万代,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