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起于剑,又现如水,就命名为——‘浣剑池’好了。”

    语罢,他身形一晃,离开了这处地方。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谢征不禁有些讶异。

    这个宣云平……好似和他所认识的那人不太一样。

    【……唉。】

    两仪剑长叹一声。

    【情关难破,剑心蒙尘……】它低低道,语调说不出的怅然,【谁能料想,‘明霄剑尊’宣云平,日后竟会变成那番模样……】

    谢征不解。

    【变数,汝可知晓,距他登入大乘之境,已有多久?】

    谢征被问得微怔。

    仔细想来,宣云平作为问剑谷谷主,同为大乘修士,却不似柳长英一般,声名远播在外。

    早在三百年前,陆时雪等人的那一辈,他便已是谷主。

    这么说来,那时,宣云平就该登入大乘了。

    没有卖关子,更近乎于感慨,两仪剑径直给出了答案:

    【——五百载。】

    【与他同辈者,要么已然坐化,要么闭死关,要么踏碎虚空,前去了仙界。唯独他,还磋磨于此地,不得寸进,堪堪过活……】

    【迄今五百年前,界水未生变故时,每隔百年,吾便会从问剑谷中挑选一名弟子教导,授予他们传承印记。】

    谢征想到自己额上的红鱼,眉心微蹙。

    之前宣云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果然并非错觉。

    【所有拥有吾之传承印记者中,宣云平,乃千年以来最为天资横溢之人。】

    【故而,在他筑基以后,吾便分出一道神念,作为他的佩剑使用。一直等到他步入大乘前,才真正拔出吾——就如你方才所见。】

    【拔出吾之真身的第一件事,他前去兽谷,斩妖皇于剑下。】

    “妖皇?”

    【妖族奉行弱肉强食,不过,到底并非未开化的野兽,只知捕食与杀戮,也有些规矩在。】

    两仪剑道,【唯独那妖皇仗着修为高深,在兽谷兴风作浪,隔三差五就要吞食鲜活血肉,无论道修妖兽,都闻之色变。】

    【他乃一只负屃,乃龙族后裔,大乘期的妖修,性情狡猾残忍……无人可奈何。】

    【同境界者恐惹祸上身,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足够聪明,从不去招惹,久而久之,便成了修真界一大害。】

    “这么说来……”谢征轻声道,“也算功德一桩。”

    【于世人而言,确是功德一桩。】两仪剑又叹息一声,【于他而言,却是一道坎。】

    【浴血十天十夜,几近力竭,宣云平终于将妖皇斩毙……然后,从它的巢穴中,寻到一位人族少女。】

    谢征眸光稍动:“她是……”

    【唐亭。】

    【或许,你更熟悉她的道号——落英。】

    落英真人……宣明聆的生母,已逝的谷主夫人。

    “她为何会在妖皇的巢穴之中?”

    【唐亭原是凡间渔女,幼时随父亲出渔时,曾捕捞上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她见其颇具灵性,似有感情,不忍宰杀,便如作宠物养在了身边。】

    【然而她不知晓,那所谓的水蛇,正是负屃所化。】

    【彼时,妖皇与敌相斗,重伤濒死,不得已回到原身,施以障眼法后遁入水域,为唐亭所救,随她一同生活了数十年。】

    【后来,有奸人垂涎唐亭美色,害其父母,欲将人纳为侍妾。负屃现出人形救下她,带她回到兽谷,祝她踏入道途……一直带在身边。】

    对残暴荒淫的负屃来说,唯独唐亭,他会记挂于心,舍不得磕碰。

    可对于生性温柔善良的唐亭来说,她无法接受负屃的所作所为,更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沐浴在尸山血海中的奇珍异宝。

    负屃爱她,却不会听她的话,甚至会以人命相逼,要唐亭委身于他。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几十年——

    直至宣云平的到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成章了。

    男俊女靓,又有救命之恩,宣云平与唐亭两情相悦,不顾师长阻挠,硬是与这位修为低微、曾是妖皇禁脔的女子结为道侣。

    【从那之后,他便有了心魔。】

    “心魔?”谢征不明所以,“为何?”

    若是沉溺于情爱就会生出心魔,也不会有道侣之说,个个都该修无情道去了。

    两仪剑沉沉道:【他爱重唐亭,却怀疑,唐亭并不爱他。只是身世飘零,不得不依附于他。】

    “何故会有此揣测?”

    【因他知晓——唐亭其实,也曾爱过那妖皇。】

    【在她最初为负屃所救后,不知对方身份,只以为是寻常小妖。情窦初开,与之结为夫妇,安稳地生活过一段时间。】

    【然而,唐亭却从未告知过他此事。】

    谢征皱眉:“这件事想来不好交代,且又早已过去,情意归尘。隐瞒并非不可理解,他怎么不亲口问问落英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