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吗?”

    裴书达看着玉佩,心底落得更空。

    这枚玉佩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祈溪时送给她的。他也没想过那么多,却不想那次见面竟成了诀别。

    “兰阳城郊大火的那天,我正在房里被逼着做女红。它本坠在我的颈间,却莫名坠下,碎成了两块。”

    周祈溪目光依旧柔和,却带上了一丝凄清。

    “第二日,我就听见了你在火场丧生的消息。”

    裴书达避开周祈溪的目光,飘忽着不敢直视。

    “我去苏府的时候,你们家的丝绢铺已经关了门,听人说是搬了家。我终还是慢了一步。”

    “你……你说这些做什么……”

    裴书达不安地眨着眼,心虚地盘弄着自己的手。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和你说话了,就想和老朋友聊些以前的事。”

    朋友……

    裴书达垂下了眼。

    “谢谢你。”

    “谢我?”

    裴书达困惑地抬眼,周祈溪笑得很真诚,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嗯。谢谢你告诉我。那天我的父亲来了宅邸,若是我去了武馆,后果我也不敢想象。”

    周祈溪把玉佩掰成了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递给了裴书达。

    裴书达接过玉佩,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那时我就觉得,你和我们不一样。”

    周祈溪把玉佩放回了衣袖。

    “这玉佩应当算作你与我的联系。兰阳郊外大火之后,我冥冥中就有一种感应。我想,你是回来的。”

    裴书达瞳孔颤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微笑平静叙述的周祈溪。

    “果然如此。在军营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裴书达被惊得忘记了呼吸,他紧攥着玉佩,裂痕的尖刃深深勒进了他的掌心。

    周祈溪认出他,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判断依据,只是因为她自己的感觉,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确认了他的身份,并且没有丝毫差错。

    周祈溪笑出声,抬手拍在裴书达的膝头,随后伸脚轻轻踢了踢裴书达的膝弯。

    他们两人都坐在椅子上,因此周祈溪只是象征性地踢踢,并没有用力。

    而这个动作也是唤起了裴书达的记忆。

    曾经被人一脚从木桩上踢倒随后抱住的回忆涌上了心头。

    裴书达也忍不住颔首笑了。

    一切好像都变了,但有些过往却又仿佛就在昨日。

    “你还是这样。”

    裴书达不再掩饰,他抬起头来看着周祈溪笑了起来。

    周祈溪也咧嘴笑了,她从来都不是传统中的柔顺女子,心中的烈与火,或许也只有在裴书达面前才能轻松地绽放。

    “你也一样。”

    两人在笑声间拉进了彼此距离,无关外界所有束缚。

    “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他们很关注你,我不想惹事上身。”

    周祈溪提到这个,裴书达有些脸红。

    “那怎么今日来了?”

    “你明天就要走。我会留在坎北。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总归还是要和你见一面的,聊聊这些也让我心里轻松很多。”

    “你……”

    “父亲本就不愿意我随军,是庄昭和三殿下帮了我。好不容易才出来,我就不跳回虎穴了。”

    周祈溪平淡的说着,无奈地笑笑。裴书达却是有些心疼。

    “好,不回去。外面的万千世界多美,要一一都走一遍才好。”

    “哈哈哈。我就是要离经叛道,要踏遍所有的禁锢才肯罢休。”

    周祈溪目光中的柔和褪去,透出生生不息的明光。

    裴书达伸手给她倒了茶水,她接过饮尽。擦擦嘴,她又坏笑着开口。

    “你和他,现在如何?”

    “什么?”

    裴书达有点尴尬。

    “他不是惹你生气了?”

    “你也知道?是不是整个军营所有人全都知道了?”

    “也不是,只是我了解的比较全而已。”

    周祈溪挑眉一笑。

    “今日晨练,校场上的士兵可受了一番苦。他训完后便传唤了季前和孙启,几人在房里待了好久都没出来。你猜他们是做什么?”

    “商讨军营里的事情呗,我又不了解。”

    “噗嗤,我猜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你,找那俩傻子出点子呢。”

    “哈?怎么可能?”

    “对啊。傻子带傻子,瞎子牵瞎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周祈溪笑得花枝乱颤,弯弯的眉眼盈盈泛水。

    裴书达却是笑不起来。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庄昭来送莲子羹然后自己给他吃了个闭门羹的事。不会真是季前和孙启给他支的点子吧……

    “人人都说爱会蒙住人的心。现在看来,到真是如此。为了你,他干出多蠢的傻事都不算奇怪了。”

    周祈溪瞧着裴书达笑,裴书达想要制止却又无奈,只能默默不吭声地任周祈溪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