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庄昭掐住了裴书达的脖子,粗重的呼吸喷在裴书达脸上,带着强烈的情绪。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发怒,可只有裴书达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庄昭……是……你让我……这么叫你……咳咳!”

    庄昭猛的松手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气若游丝的人。

    “你……”

    裴书达得以呼吸,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来。

    他看不见庄昭的反应,但是四周死寂无声的状况似乎也昭示着什么。

    “是我啊……我回来了……”

    他终于将这句话在庄昭清醒之时坦然地说出口,可过程却是那么艰难,艰难得他差点没有撑过来。

    他回来了,却成了一个毁容的瞎子,瘸子……

    久久无声,久久无声。

    裴书达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因为窒息而丧失听觉了。

    突然身前传来了动静。

    “不……不可能……”

    庄昭走了,就如同那次在牢狱里知晓率裴书达身份时一样,狼狈而仓皇地逃走了。

    明明找了这么久,真正见到时,居然害怕得逃走而不敢面对了。

    他在害怕什么呢……

    裴书达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都这么久了,他却还像一个孩子一样。

    众人都感到疑惑,但对裴书达的愤恨犹在。

    他们都觉得裴书达命不久矣,几名侍从听从何席的吩咐,把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的裴书达丢进了猪舍,让他自生自灭。

    臭气熏天的猪舍里,裴书达缩在角落,尽力躲避着身侧走动的肥猪。

    落魄到了极致,裴书达竟也豁然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月夜之下,语雀告诉他,他小时候曾喂过猪食。

    那时他还在恼着语雀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如今自己与猪同住,倒觉得好笑了。

    语雀……语雀已经不在了啊……

    第73章 雨夜

    夜里下起了大雨,裴书达缩在草垛里瑟瑟发抖。

    断掉的腿骨已经肿了起来,全身的伤口都因沾染脏水而发炎了。

    裴书达神智已经不清醒,发起了高烧。

    午夜亥时,飘渺晃动的烛火映着四壁的画像闪动骇人,庄昭疯魔一般紧抱着怀中的木箱,嗅闻着裴书达的衫衣,披散着头发,坐在地面,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着记忆中裴书达的模样。轰隆隆的雷劈向地面,震得他全身一颤。

    淅沥的雨砸得地面噼啪作响,声声刺激着庄昭的神经。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愤恨的全都撕碎。

    站起身,庄昭大步离开密室,走向宫殿。

    “来人!”

    宫人急匆匆地赶来,见庄昭打开殿门要出去,急忙撑开伞及时挡在庄昭头顶。

    雨太大,庄昭步子太快了,宫人们根本就跟不上,战战兢兢地踮脚追着,见庄昭淋到雨又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掉脑袋。

    走过长路进入后宫,一行人几乎全身都被淋湿了。

    侍从疾行到前方宫苑扣门禀报。

    何席言安等一众人在梦里被惊醒,急急忙忙地收拾好行头打开院门前来迎接。

    “陛下!”

    何席踏着水跑来,撑起油纸伞挡在庄昭头顶。

    “陛下您都淋湿了,快随我去换身衣裳吧。”

    何席贴心的关切根本就没得到回应,庄昭大步地往院内走去,他匆匆地跟在庄昭身侧。

    “陛下深夜来得这般急,淋了雨,奴好心疼。”

    本以为庄昭深夜造访是来宠幸自己,何席还特意草草擦了香膏。谁知庄昭从进门到现在根本就不看他一眼,径直往院内最深处走去。

    那里……是那个疯子住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晚了突然来找那个疯子?何席有些慌了。

    “陛下,雨这么大,受寒生病就不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随奴回房换身衣裳可好?”

    “滚!”

    他一路吵嚷着,身子贴紧了庄昭,修长裸露的脖颈露出香氛。庄昭恼得直接把他推开,冒雨往前走去。

    何席哑了火,跟在庄昭身后,什么也不敢说了。

    他们走到门口,房门紧闭,上着锁,内里一片漆黑。

    庄昭分明方才急出了火,现在又顿住身子不敢轻举妄动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他睡了?

    现在自己突然赶来,是不是太打扰了……

    “唔唔!”

    庄昭还在犹豫着,突然房内传出了挣扎般的怪异呜咽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庄昭横眉一竖,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飞奔着跑进了房里。

    灯火点燃,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容。

    一个陌生人正倒在地面上蠕动着身子。

    看着突然涌入围着自己的一群人,还有站在最前面湿了全身的陛下。好不容易醒来的那人又吓得晕了过去。